首页 > 中国诗人 > 阿垅
回到从前的日出(组诗)


  导读:第二届签约作家阿垅作品。
 
《河曲马》
 
黄河在这拐了一道弯,拴在了马脖子上。
落日被流水搁浅,披挂起一声声嘶鸣。
 
源头有缰绳,就要时不时回头
啃食天边没日没夜吹风的草。

 
《黎 明》
 
是谁动了我的生物钟?
拨快了我血液里滚烫的一分一秒。
我身体里的黎明,比窗前的黎明
醒得更早,伸手不见五指。
有人拉亮了我关闭的灯。
有人穿上了我脱下放在一旁的衣裳。
有人拽着我的影子继续夜行。
披荆斩棘,泅渡险滩,在曙光破晓之前
我还没来得及打开爱的花朵,就有恨
已经瓜熟蒂落了。
以往的默契是多么天衣无缝,我的小黎明
总是迎合着大黎明,一天的开始充满着激情。
昨日,我又失败、沮丧的缴械投降。
我的哀怨十分盲目,我看不见我的宿敌。
我开始惧怕了黑,惶恐墙上的滴答声。
临睡前,总要服下两片白色的小月亮。
医生说:“每天坚持,一月之后,会让你的
日出回到从前。”
 

《鹰》
 
假如这一页可以翻去。
假如在另一页上种下荒草。
就有垂涎三尺的风探出身子,
警觉的野兔竖起耳朵。
假如你是我多年前的邻居,
熟悉又陌生的狩猎之人,
寡言少语,且我行我素。
偶尔也会坐在石头上伤神。
偶尔也会吹几声轻松地口哨。
你我之间只隔着一片天空。
在秋雨连绵的嘀嗒声中,
有时我会想起你,
但未必你会记得我。

 
《从天葬台回来的人》
 
在郎木寺我遇到了他,一个为灵魂送行的人
嘴角有些干裂,皮靴帮子上沾满山腰的残雪。
 
没有人注意到他,微微发红的眼睛里
飘散的桑烟,以及一把刀子折射出的光泽。
 
没有人注意到他,蹲在河边洗手,推门时习惯性的咳嗽。
没有人注意到他,空着一双手上去,又空着一双手回来。
 
没有一滴泪水,也就没有一丝伤痛
一阵风吹过街面灰白的青石板。
 
谁都无法数清和想象,那一边高一边低的肩头
栖落过多少只埋头祈祷的鹰鹫。
 
多少年过去了,他只保留着一个姿势
就是往自己冷漠肉体里,塞进人世间
逐渐暗淡下去的光线。

 
《晒炊烟》
 
回放是清晰可见的:
早晨或黄昏飘散的一缕缕炊烟,
又见水磨间的青稞洒落了另一层雪。
 
回到尚未点燃的火塘边。
回到并排贴在矮石墙上的牛粪饼。
回到捡拾装满的背篓里。
回到牛嘴里、胃里的咯吱声。
回到一面向阳的山坡,背对背的身子也知暖知热。
 
涉水挥鞭总是在抽打空寂的吆喝。
还原到一面山坡,三月的雨水
最初发芽的炊烟竟然有着嫩绿的颜色!

 
《阿木去乎的乌鸦》
 
不能再小的一个村庄:阿木去乎。
首先映入眼帘:两三座牛粪堆积起来的塔。
 
一条小路宛转其间,拨开草丛,裸露泥土
直至每家低矮的屋檐下。
 
每次经过,都仿佛与世隔绝。
每次经过,都让人心里一颤……
 
那安静,出奇的安静啊——
被几只低空盘旋的乌鸦叼着。

 
《禅定寺》
 
肯定与佛有缘,与别处的不同。
几只鸣蝉,蛰伏一段矮墙的草丛间。
 
它们肯定在最小的寺院里打坐,
身穿最小的袈裟,敲击最小的木鱼
也燃世上清苦的香火。
 
我想,它们齐声诵经,但内心已沉静如夜。
一阵凉爽的风吹来,使过往的朝拜者
不再有夏日的炎热和郁闷。
 
当仰望的目光从阿米日公神山落下,
夕照正越过寺院的金顶,
在最低的尘埃中轮回。
 
(原载《广西文学》2018年第5期) 
简介
阿垅,1970年生,中国作协会员。作品散见《诗刊》《上海文学》《中国诗歌》等文学刊物,入选各种年度诗歌选本。参加第十五届全国散文诗笔会,中诗网第二届签约作家。现居甘肃甘南。
责任编辑: 西江月
要喝就喝纯贵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