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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的劳作(组诗)


  导读:第五届签约作家孟传中作品选。
夜色里的劳作

夜幕裹挟热浪  汹涌而来
你站在莹光灯下  站在银灰色电锯旁
身侧三大摞青色调黑的竹胶板
落在你的眼眸里
连同思念和牵系  堆积在一起
你摁动开关的一刹那
液倦  宁静  思念和那么多胡思乱想
它们都走了  夜空放弃了静穆
一个汗流夹背的小伙子
和电锯一起唱歌 汗水和锯未舞蹈
 
告别两鬓斑白的父亲与母亲
平静的别离中  你把家乡
丢在身后  一步一回首地朝前走
你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会漂多久  多远
只记住了别离的日子  记住了呼吸和梦
记住了眼泪是怎样在孤寂中诞生
削开最后一块竹胶板的啜泣
你清扫着和你头发一样的
灰色锯末
你仔细地扫着  好像清扫满腹心事

 
脚 印

许许多多的脚印  踩在楼层上
有你看得见的  有你看不见的
各种尺寸和各种形态的脚印.
有的像叶片一样活泼
有的像百灵鸟般在风中歌唱
有的像浅蓝色的莹火虫
在思绪里闪闪烁烁
 
你需要这些密密麻麻的脚印
包裹你孤寂的乡愁
那些遥远的牵挂和念想  在冷与热之间
忐忑  封闭的言辞
镶嵌着心形的图腾
你需要它们  从你身体里蔓延
缠绵着你的思绪  你的脉胳
让它们保持旺盛  不会在疲惫中消隐
 
这么多密密麻麻的脚印
在你眼眸里游移时
悄然展开了好多细小的发瓣
展开了语言  爱和欢笑声
在沉寂中  这些脚印
有了飞翔的翅膀  有了图形
在拼凑那些遗忘的岁月
有了触摸谜一样的凝视

 
电焊工

黑色的气流从楼层中浮出
忽明忽暗的焊花在滋滋作响
闪耀着惊心动魄的电光
空空荡荡的楼层上映现着闪电
你侧身于梁柱旁  像一个隐形者
钢筋在阴暗的轻蔑中站着
稠密的云朵  挟带着几丝细雨
走马观花似归于宁静
 
焊花的火焰  大海般蔚蓝
它是黑夜里最强悍的兵
你所有的梦  都从焊花里呈现
一楼缕阳光般闪耀的焊花
跳跃着斑驳和灿烂  摇曳着
从钢铁之间孕育繁衍的永恒
光环辐射的蓝色成了你的领地
你耕耘的光辉  献祭于这漆黑的苍穹

 
犹 豫

所有的目光都在看着你  所有火焰的
手指  戳向你
你避开锋芒  走出炫耀在楼层上的灯光
密目网外  风从楼层边爬上来
树叶的影子在颤抖
青草低语着  又一轮夜以继日
 
你寻找着  你在细碎的光圈里寻找自己
是你的影子  还是月亮的影子
在方阵的密目网里漂动  藏匿
在这日益见高的楼层上
工期一日紧似一日  催命符般袭来
不解风情的横幅在半空烈烈作响
 
你懂得  你自己的命运
是去敲开一个又一个的心扉
有许许多多的不满   仍义无反顾地
接纳  屈服于处境
你决定与万物的悲悯联在一起
释放朴拙而庄重的沉默

 
塔吊工

穿过方正的塔吊立柱  从悬梯爬上去
躲开下垂的电线  从门楣下钻进去
你的到来  你的气息
使它们颤抖  摇晃
投向四面八方的莹光灯  驱赶着黑夜
楼层上到处都晃动着可疑的
热情  灰白色的尘土卷起漩涡
一点点露出干渴的愿望
楼层上到处都晃动着懒散的
灯光  里面注满明亮的岩浆
只不过不知道燃烧前为什么会飘动
 
当你来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让楼层上溅满斑澜的色彩
模板笨重地从地面跑向楼层
在远道而来的身体旁扑腾
含金的风从琴箱里
溢出  环绕着热浪一起飞行
你知道你们开始了又一次夜航
你很想记录楼层上的一切
随时间一同在启动臂下滑行
拔动旋转按钮的那一刻
你笑着  将吊臂下的纷纷阵雨摇落
简介
孟传中,男,1969年生,湖南省攸县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诗网第五届签约作家。已出版诗集《岁月与刻痕》《不变的印记》《记忆如潮》等。先后在《湖南日报》《湖南文学》《长江文艺》等刊物上发表作品六十余首(篇)。曾荣获国家级奖一项,省级奖三项。
责任编辑: 西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