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岁的高旭旺
 
岁月踩着人的肋骨从下往上走
兄长七十六岁了
 
我喜欢他的带网格的棕色鸭舌帽
 
眼镜刚换的——既防近视
也防老花的那种
 
我在不少刊物上
读《七十五岁练习册》
——他的新作品
 
练习，不断地练习
怎么样活着
 
高旭旺，平整一下花白头发的
高旭旺，不胖不瘦动作敏捷的
高旭旺。雁西在旁边说
 
“我们都老了，只有你还年轻”
比旭旺年轻近二十岁的雁西感慨
 
旭旺潇洒端起一杯酒
刚才发言时还脸红的高旭旺
 
饮了。我再敬你一杯。天下
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嘛
 
2024年3月5日
 
 
走访维特根斯坦
 
走访维特根斯坦
假如乘车就是走路
那么飞机就可以
把你的门槛当做廊桥
我来拜访你，伴随着
《维也纳的忧伤》
“你”和“您”有区别吗？
你出门了。我静静等候
想着，门当初称作“门”
很符合今日之我辈的审美诉求
如果门被指令为“豁口”
感觉将大不相同，慌慌的
下雨了，撑起一把伞
而不是躲在一把汤勺下面
远处的人在插秧，他们
并非在田里种满斑斓猛虎
语言定义世界，秩序随之
物质发出精神的光亮
可是人们的思维也会
发生歧义，导致紊乱失范
小丑被叫做元首
侵略被置换成送面包的行为
一个词瘸了一条腿
意义的重心便如同铁轨
给搬错了道岔
人类就朝危险呼啸而去
语言从事物的内部开花
它已化作事物本身
我忽然看到
维特根斯坦先生的便条
“请等我一会儿”
我知道一会儿就是地老天荒
不过我还是要再等他一会儿
 
2024年6月1日
 
 
    回复诗人卢辉的问候
 
卢辉问我
老兄近期去哪活动？
 
“我在家里各个房间活动”
他哈哈哈
 
我倒是想去三明——
拜访卢辉。特价机票抢不到
想去哈尔滨或者北极圈避暑
可孩子每天上学
谁送他去地铁站呢？
 
我想被装进炮膛
直接朝帝国主义炸过去
可遍地都是和平主义者
 
卢辉在武汉开会
开如何使诗词更加湿润
降低大气温度的会议
 
鱼儿热得跳出水面。只有
水下的鱼，鱼鹰才捉的到
我们的清醒有时是盲目的
 
我越来越喜欢汉字
“活动”——要“动”才“活”
 
一片阳光，与五台山打坐师傅
头顶的光亮，相互
碰撞如击掌
 
2024年6月20日
 
 
绿叶很忙
 
绿叶很忙。绿叶制造氧气
把空气清洗干净
要一寸寸地在大地
铺设春天的颜色
挺起身和风讨论问题
今天在扎西
 
绿叶是一位安徽女士
 
绿叶的文笔自带霞光
合肥有她正在搭建的
文字大厦。桐城有她的家
井井有条，她的先生
两个儿子幸福得就像三朵红花
 
红花多绿叶少绿叶很忙
还比较累。她很努力很智慧
层层叠叠的绿
 
忙中有序，纷繁中见从容
已经习以为常。绿真的很丰富
 
有草绿，浅绿，油油的绿
悠悠的绿，深绿祖母绿
奥，祖母绿是以后的事
 
“接天莲叶无穷碧”
碧绿是她最喜欢的那种绿
2024年6月4日
 
 
梁平，姚辉，我
 
梁平，姚辉，我
几十年的酒友
 
酱香型的姚辉
浓香型的梁平
我属于不三不四之类
 
梁平的诗，在成都
旗帜招展；姚辉的诗
在贵州起伏不平的山势中
不停地飘飘
我在东西南北乱走
 
《诗经》在前啊
杜康后来才和酒香一起出现
可是没有酒做药引子
古代那些
写诗的人的毛病是咋治好的呢
 
世界上只有四种带温度的液体
水，酒，血和泪
 
三人举杯，众人举杯
谁的眼睛里没有一片大海？
 
2024年8月28日
 
 
     篡改杨炼
 
常言道人不能
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我咋不肯相信呢
 
常言道人不能
两次触犯同一个错误
我咋又犯了呢
 
多年前写过《篡改杨炼》
眼目前我又要写啊
 
前几天的《欧洲诗人》杂志上
见到你的诗和简介
欧洲人给你发了一大堆奖牌
 
中国人舍不得给你发啊
精英们蜷缩于自己的思想
 
我很想读到，在伦敦工作间
你的袖口摩擦桌面的声音
柏林居室里做饭，西洋佐料
做的中餐，你的尴尬的笑
 
辗转欧洲机场，因为语言障碍
你从这个登机口奔向另一个
登机口。你在飞行途中
写泪痕，写童年的静谧
 
写《易经》，写大海静止之处
襟怀天下；在东方
传统的池塘里扎猛子
 
我好想你回北京小住
我们在那个旧小区
用废弃的火车改建的
餐馆二楼，有一句没一句地
聊天，喝几杯酒
 
太阳就在夜里升起来
 
2024年8月31日
 
 
为北大宋亚云先生而写
 
你的名字仿佛一种天意
所有人力所为
皆低于自然的高处
 
背诵《豳风•七月》时
你恭谨的声音穿行于
《诗经》的丛林山川
每个字都新鲜，可亲
经过你的细细抚摸
 
——完全值得，相对于
你我短暂的存在
而久远，必有其理由有其根系
 
你抱歉有两个句子
记反了
这不该出的事故必须纠正
 
你的眼中挺拔着一棵
开花的树
向昨天也向明天伸展枝桠
 
你的微笑
一半朝向自己一半在镜片后面
朝向这喧嚣的世界明暗闪烁
 
我们终将过去，终将消失
谁的一生
有幸成为对时间的致敬？
 
2024年9月7日
 
（选自2024年11期《中华辞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