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石头

人间的石头
据说都是天上派来人间
学习取经的星宿

学什么，取什么经
那时年少无知

直到有一天，在河里玩耍
捡到一颗鹅卵石
爱不释手，才恍然大悟

摸着这圆滑可人的鹅卵石
突然又让我一下子提高警惕
莫非来学习人间的圆滑世故

石头是天上星宿，是大智慧
知道流水有打磨的功能

更多的石头都秘密投奔河流
躲在河里，耐心等待河水
漫过自己，打磨自己

比如当年我手中那块鹅卵石
温润如玉
仿佛就是这样被流水打磨出来的

石头还知道
空气、时光也是一副打磨工具
只是比流水打磨得慢些
石头知道自己
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打磨

有的干脆躲在深山老林、山坳旮旯
一身苔藓迷彩服
一身忍辱负重的样子

面对一块石头
哪怕再怎么粗糙的石头
都要屏住气，小心翼翼
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都会被我们泄露 并被领悟

如果有一天，石头学到本领
回到天上，人间圆滑世故之风
就会充斥天庭

该雨不雨，该晴不晴
四季不分，我们人间
就还得再次遭殃


风吹人间

挺拔的树干
都欠了欠身
举起花骨朵
挥挥手的小草们
立马倒伏在地
仿佛也学会了
俯首称臣

风吹过池塘
池塘里的老天
都皱起了眉头
仿佛担心变天似的

风吹过的炊烟
更是贴着山梁
俯首帖耳
仿佛担心一抬头
就被老天抓走

最不怕风的
还是那些祖辈们
再大的风浪
依旧面朝黄土
背朝天

可风，还是一天天
把他们吹老、吹矮
吹成灰，最后被
吹进坟墓，仿佛才
站稳脚跟

被风吹过的大地
更加凹凸不平
人间的暗伤
也因此暴露无遗

可风，还在吹
要把人间吹薄
还要大地吹凉吗

呼啦啦的，二级
四级、八级------
指数型爆炸
变本加厉似的

可是风
还是吹不走人间
被风吹歪的老屋子
依旧裹紧老屋顶上
三层茅

仿佛坚信
被风吹走的亲人
还会被风吹回来


我村庄的河流

就是混浊的水加入进来
它也不拒绝
就是有害的杂质
比如除虫时的敌敌畏农药
加进来，也不排斥
我村庄的小河流
就这么隐忍、宽容
可流着流着，还是清澈了
流着流着就无毒害了
那些年，一直以为它
把混浊部分丢给了河床
把有害部分也丢给了河床
可有一天，在河里玩耍
无意中抓起一把沙子
捧在手心里，晶莹透剔的
居然看不到一丝杂质
那些年，还亲眼目睹村民
在河里的沙滩上刨开一个坑
渗透进来的河水
居然清澈见底、甘甜可口
那个坑，那年头叫它“沙井”
全村村民的饮用水问题
就是靠它解决的


石头里一定有啥秘密

石匠咬着牙
试图用铁杆撬开它的嘴巴
可石头，就是不说话
不甘心的石匠
挥起重锤，企图砸出
石头里的秘密
可更多更细更小的石头
握紧小拳
依旧沉默对抗


石头

开凿之前，一块石
总遭审视，或质疑
戴着老花镜
老学究似的

这块粗俗
这块纹路好、清晰
是块好料，可刻成
菩萨身、十二生肖

于是凿去它的皮肉
凿去它
不该突出部分
在忍痛割爱之中
一块石头终于完成
一次涅槃

可这些菩萨石头
这些十二生肖石头
始终闭着嘴巴
不说话

也许人间粗俗
也许石头也学会了
自命清高
躲在深山老林
冷冷看着人间


小小红鸟

我散步的这片林里
突然见到一只红鸟
说它是红鸟
只因穿着一身红羽毛
它是什么鸟
其实我一概不知
停在一棵树上时
就像是这棵树枝上
长出来的一朵红花
红得特别引人注目
也暴露了它的行踪
不像麻雀、乌鸦
呈浅灰色、或黑色
善于隐蔽
这只小小红鸟
难道不懂生存法则
难道觉察不出
在这丛林深处
无数目光正瞄准着
它的红
偶尔还扇动一对
红翅膀
或许还想提醒这
午后昏昏欲睡的丛林
别睡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