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与大海有关的词语，都会游动
 
一说起海滨中学
就有无数朵浪花飞溅
 
涛声席卷而来
淹没朗朗的晨读声
 
海鸥似一道闪电
骤然而至
 
一打开课本，所有
与大海有关
鱼，贝壳等词语
都会游动
 
我们的操场
就是无垠的滩涂
 
事实上，与大海还隔着
两个村庄
几万亩的甘蔗林
 
那几年，我在海滨中学教书
在黑板上写过
一句与大海有关的话
至今还留在那里
 
授人以鱼，不如
授人以渔
 
 
在南方，小雪是一个虚词
 
今天是小雪
窗外无雪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如是一篇散文
 
在南方，小雪只不过
是一个文言虚词 
 
 
我也该动身，去见一株指甲花了
 
桂花已经退下
该什么粉墨登场
 
夕阳西下，今晚是
最后的秋晚
我没有感到立冬前
寒气逼人
 
大罗山倒垄坑
玉英农家烧的番薯粉干
吃出了旧时的味道
 
番薯吃过之后
该什么粉墨登场
 
站在山顶上，眺望
中年岁月
目光终是落在底处
山园里的花草，庄稼
 
是时候了，我也该动身
去见一株指甲花了
 
 
桂花，最后的冷香
 
一瓣桂花，落在
十月的一个早晨
 
极像我昨晚阅读的
一个词语
 
桂花最后的冷香
如楔子，拆开
词的组合，各奔东西
 
 
最后的秋月
 
今晚距离月亮
一臂之遥
 
大罗山顶上，能听到
风吹月宫里的桂树
簌簌声响
 
今晚是秋月
明晚将是冬月
 
我欲脱下秋装
把冰凉的月亮披上
 
 
风水宝地，一定是状元的模样
 
人们所说的风水宝地
一定是状元的模样
 
我不是风水先生
我只是一位因果论者
 
在状元街道，状元是一个人，是一座桥
也是一个地方
 
南宋状元赵建大，就是从这里走出
金榜题名“大魁天下”
 
当代词学宗师夏承焘故居的门台
似乎还留有当年文脉书香的遗韵
 
这里还是中央圈定的14个沿海开放城市
温州改革开放的窗口，始发地
 
如今，赵建大造桥的善举，在状元亭一碗“爱心粥”里延续
夏承焘先生的千门桃李，依然春风词笔满中华
 
在这个秋天里，我走过状元桥，登上状元阁远眺，
扑面而来的恰是东方风来满眼春
 
八百里瓯江缓缓地流过
巍巍大罗山静静地守护
 
人们所说的风水宝地
一定是状元的模样
 
 
大罗山的水枯萎了
 
大罗山的水枯萎了
桂花释放最后一瓣暗香
 
潭山古村落的石墙
倾塌已久，没人扶正
石头重新还俗
回到母体
 
远处香山寺的钟声
删除了回音壁的名录
 
瓯居海中，或曰泉山
是大罗山的前世
 
我在东海，一间石屋里
把山如何背叛大海的故事
说给众多岛屿听
 
 
村口的那些竹石
 
当我探寻这个山村
频出名人的缘由
 
那些朴实的村民
憨憨无法回答
 
我也曾留连于
名人祠堂前
装作堪舆先生一样
手搭凉棚观望
 
你看，那是左青龙
那是右白虎
我手指周边的群山
在烟雨濛濛中
 
其实都是事后诸葛亮
在回去的路上
脑子依然空落
没有答案
 
蓦然回首
村口的山头
那些立根在破岩中的翠竹
像一盏盏指路明灯
 
 
这些古宅大院，它另有重任
 
每一个地方都有
大户人家
它们是大户人家
豪门大宅
 
二三百年过去了
它们净身出户
它们背不走
院子里的那口古井
 
我走进一座座古宅大院
空空如也
 
闻不到酒肉臭
摸到的是，这座
城市的灵魂
丰满迷人
 
这些古宅大院，不是用来住的
它另有重任
 
 
我住在东浪，有无数朵浪花拥抱
 
这是我伸向东海最远的一次
连接昨日大罗山上的手
 
有无数朵的浪花拥抱
一直铺排到大洋彼岸
用头碰头，脸贴脸的方式
迎接我的到来
 
我住在东浪，驾乘浪花搭建的
无轨动车，驶往西浪
 
西浪有浪花吐出的沙滩
翻开每一粒沙子
都会翻出日月星辰
打开一个王朝的大门
 
我住在东浪，这是我伸向
东海最远的一次
一直伸到日出的地方

 
海的身躯，有无数的伤疤
 
我坐在那块礁石上
陪伴着大海
 
大海庞大的身躯
有无数的伤疤
 
它不断地放出
自己豢养的海鸥
不断地啄破
不断地疗伤愈合
 
它是多么的孤僻
从不起来与我说话
 
 
那片海，那片草原
 
站在草原上，那一望无垠的
我看到的却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站在大海上，那一望无垠的
我看到的却是塞北苍茫的草原
 
一个个岛屿，就是一个个蒙古包
一朵朵浪花，就是一朵朵格桑花
 
那一阵阵急促的波涛
就是万马奔腾的蹄哒
 
那片海，那片草原
在天穹下握手
 
 
如果允许，在校园里喝酒
 
天柱寺的路，是否辨认
我们多年后的脚步声
 
少年时遇见过的草木
总有一些还在原地守望
 
曾经相互对视过的目光
在游离中放下矜持
 
大罗山肯定没有离开过
如果喊一声，一定会
 
把旧时光的回声喊出来
把熟悉的背影喊出来
 
那时，如果允许
在校园里喝酒
 
那么，我们相互辨认的时间
就会减少很多
 
 
晃动的岁月
 
我伸出手，捏捏晚风
捏到了秋的嫩骨
 
坐在身旁的河
黙然地聆听，流走
我们一边喝酒
一边的高谈阔论
 
高架上的一辆轻轨
攸然而过
像闪耀的青春穿越
 
杯中的酒
晃了晃
我们的中年岁月
也跟着晃了晃
 
 
空出的位置
 
湖水收走最后
一抹夕阳
公园的椅子拆除了
 
腐烂的木条子，掀翻了
一对老年夫妇的黄昏
 
地面上残留的铁钉
锁不住匆匆的夏风
 
空出的位置
黑夜马上填补
 
 
听闻可以登高观海
 
我居住的这幢楼
是城东的最高处
 
我的房间位于大楼的腰身
树梢上的鸟声伸手可捉
 
楼前的道路命名为通海大道
东海近在咫尺
 
据说乘电梯爬上屋顶
可远眺日出和大海的波涛
 
十年来，我一次也
没上去观看过
 
可我常常沦陷在
那次堤坝上的日出
 
 
我们被一阵人工雨淋湿
 
我们在山路上奔跑
光着身子，挥舞着衣裳
奔跑
 
依靠自己身体的搅动
空气流通
附带一丝凉风
 
我们在山路上奔跑
被一阵突降而至的
人工雨淋湿
 
风是人工的
雨是人工的
 
我们在山路上奔跑
无意的一瞥
发现身后陷入酷热中
不可自拔的
 
城市里的人间疾苦
也是人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