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亮

往事
留在心里的一块伤疤
云朵试图遮掩
风却一次次揭开
隔着窗户
我不敢
多瞅一眼


2 大雪

风挥舞着一把刀
把落叶剁成馅
大雪是一张擀好的皮
包住一个梦
冷冻
待到春暖花开时
邀一轮月
下酒


3 十二月

风伸出
一只冻红的猫爪
在城市的脸上挠了几下
小河用尽浑身的力气
爬不过
一条低矮的堤坝
故乡身披一件羊皮祆
站在黃昏
大雪封不住
通向春天的小径


4 冬至

寒风挥动一双大手
在故乡的脸上
扇来扇去
老屋身穿一件破棉袄
站在雪地里
往事戴一顶旧毡帽
沿着窄窄的街巷
一步一步
走进梦里


5 冬日

风贴近黄昏的耳朵
说了几句
夜开始蓄谋
纠结成千上万朵雪花
试图掩盖一切证据
阳光却不肯放过
每一个细节
从山角一直翻到山顶
一点点还原出
事物的真相


6 梦中

多年未见的父亲
突然从墙上的镜框里
走出
穿一件羊皮袄
佝偻着身子
站在塬上
被越下越大的雪
雕成一座碑


7 月亮

往事
留在心里的一块伤疤
云朵试图遮掩
风却一次次揭开
隔着窗户
我不敢
多瞅一眼


8 夜晚

风骑着摩托车
把往事快递到床头
月光轻轻地
打开
乡音从牛皮纸信封里掉落
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动不动地
坐在梦中


9 小寒

从昆仑山吹来的风
一趟一趟
运来
卸在古城的黎明
这么多的雪
染不白
一只乌鸦


10 年末

阳光把几声鸟鸣
摁进黄昏
一阵风吹到屋檐下
突然收住脚步
往事跟枯叶一起凋落
梦踩着厚厚的积雪
寻找
走失的童年
11燕子
寒风剪断最后一声蝉鸣
檐下的燕子
一个跟一个飞走
你却在我心里筑巢
收起翅膀
捂紧一窝往事
一声接一声
从黄昏叫到黎明


12 冬夜

拼尽力气
把受惊的身体
从梦里抽出
拧亮灯
我不想让黑夜将生命吞噬
这世界一片冰冷
抱紧一只猫
取暖


13 爬山

上山时
我关注的
只是走在前边的人
返回时
我遇到的
都是走在后边的人
只有他们
偶尔与我打一声招呼
或者一起坐下来
说上几句


14 人生

握紧一把骨头
蘸着泪水
在世间狂草
写秃了一头白发
一座石碑
草草地
落款
盖上一枚印章


15 野狼

一只狼
在我身体里圈养着
张开血盆大口
吃掉心，吃掉肺，吃掉肝
吞下五脏六腑
从骨头上
啃下每一块肉
只等一声嘶吼
冲出来


16寺院

一条条红布
挂上去
这么多的愿
又沉又重
压得
一棵树
喘不过气来


17 池塘

往事如鱼
在水里游来游去
我一遍一遍搓洗着
日渐消瘦的身影
直到搓出深藏在衣缝里
那片残霞
母亲背着一捆柴禾
跟着羊群一起
晚归


18 午后

吹了一上午的风
最终没有走出
一片小树林
坐在昆明池边
回忆是一条长长的鱼线
往事一件件上钩
此时我多么想
突然有人伸手
从背后
捂住
我的眼晴


19大雪

睁开眼
不见了秦岭
也不见了长安
大雪掩埋了昨夜的梦
一个人
站在十字路口
抬起的脚
不知迈向何方


20冬天

落叶掩埋了鸟鸣
大雪掩埋了落叶
这个冬天
风一阵接一阵哭着
阳光从不过问人间的事
依旧早出晚归
一页页
翻过
挂在墙头的老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