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一天只能从向阳，走到背阴处
 
就像村口那棵被岁月
削去枝干的树根一样。
她的背驼得几乎要和地里的
根系连在一起
她步履蹒跚。几乎一天
只能从向阳，走到背阴处
她一遍又一遍地喃喃着
该走了，该走了
活了这么久，太累了
可是，她又一步一步
拄着拐杖，驮着背
走向地里，走向那些
一生侍奉的根系里
继续在这个冬天
种下油菜，种下萝卜
种下青菜。也顺带撒了一把
命运的种子
期待着续命
继续在来年的开春
浇一浇水，又能盘活
一两条枯枝。还能
继续帮一把她牵挂的儿女
 

我再也不能咬紧牙关
 
我的门牙今天脱落了
陪伴了三十年的盔甲
开始从最坚硬的地方剥落
其实。我的门牙早已镶满了结石
就像一栋颤颤巍巍的祖屋
最终还是坍塌了
 
今后，我再也不能为
受过的，委屈和不甘
赴汤蹈火，仗义直言
今后，我再也不能猛烈
抨击自己，反对自己。只能顺从
沉默如一只羔羊
 
进入口腹的，不再仅仅是美食
和良言。也许是吃亏
吃苦和内心的悲凉
人生中有些大事，我再也
不能咬紧牙关
挺一挺就过去了
也许，更多的是。三年咿呀语
一生学闭嘴
更多的是打碎了牙
往肚子里咽
 
 
一生都在冷色调中，扮演着发光的角色
 
一轮明月
靠几根细细的树枝撑起，陡峭地
擎在天空。像一片雪花
镶嵌在心头上
它经常打着灯笼，给万家灯火引路
它挽着秋风去，给远方送去思乡的人
它拼了命地跑，跑在乌云的
前头，它努力澄清玉宇
一生都在冷色调中，扮演着
发光的角色；一生都在黑夜中
痴迷着漫天星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