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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上海


  导读:著名诗人、诗评家、《上海诗人》常务副主编孙思最新诗作。


 


四月的上海,杏花不经雨打
这一夜不知又落了几层
 
远处,西南风吹落了桃花
也吹黄了郊区的麦子
 
往日繁华的街道
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旷和寂廖
像有很多风声住进来
 
街灯寂寞的挂在电线杆上
苍白的光被风摇得,飞花溅玉
 
目光所到之处
是水墨一样的上海
 

 
站在窗子里,看着清冽的雨
落在树叶上,被风吹散
再沉默着远去
 
第一次,我想用玉一样温润的目光
去抚慰,这个春天里的每一朵花
 
就像那天,轮到我做核酸
你眼睛闭一下,又强行睁开
比小妍还要清新的秀目里
布满了网格状血丝
 
要紧吗?听到我温柔地关切
你摇了摇头
 

 
你没有告诉我,这是你到过的
第几十个小区,今天连续做了多少人
 
也没告诉我,到现在没喝上一口水
嗓子是否像着了火
 
你拿出那个棉签,小小棉签
每一根都站着一个生命的重量
你三根纤指,怎么能持续地承载得了
 
看着我心疼的目光
你终于忍不住,两颗豆大的泪珠
滚出了眼眶
 
它们那样剔透,能映照出十里春风
却无法让我,看到你的面容
 

 
就像那个夜晚,封控的门楼前
你躺在那个薄薄的木板上
身上是一床同样薄的被子
 
我要抱一床被子给你
你说不用,我不能脱衣服
身上很脏
 
你说在这里,半个月没回家了
等这边解封,还要到别的封控区
做志愿者
 

 
你是一位女部长,如果不是眼睛里
湖水一样的涟漪,我真的认不出你
只是今天的涟漪,是为百姓起的
 
你是一名老党员,八十岁的楼层长
连续半个多月楼上楼下奔
绷紧的身体,如一颗上膛的子弹
 
问你累不累,你说为了一幢楼
720户人家,没觉得累
 
还有居委那些基层干部
工作人员,她们的嗓子哑了
充血了,却只能装着不知
 

 
还有很多个你,无数个你
在这个三月和四月
无法被一一叙述和想象
没有词语,有足够的容量
来盛下你们
 
你们中有我的同事,我的领导
我的学生,还有我自己的孩子
 
这一刻,除了缄默
我只能把一种感动,藏在内心
最柔软的地方
 

 
夜晚,雨收了
夜色如浅水漫上来
 
走在风声里的你们
代替了这个夜晚的月光
 
路旁,樱花以从来没有的鲜艳
站在枝头,让自己的白
成为一种比喻
 
而一种执着,一种信念
正从你们的背影,水一样
源源不断地漫过来
 

 
在今天,4月3日
同样的一种精神,正以十倍百倍的数量和速度
从全国各省飞驰而来
 
他们带光前行
紧随其后的风,也是温暖的
它吹过山,吹过海,吹过平原
 
最后将留在上海,等待阳光破晓
万物开光
 
2022年4月8日于沪
简介
孙思,诗人、评论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评论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五部。曾获刘章诗歌奖、海燕诗歌奖、中国长诗奖、《中国诗人》年度诗歌奖,2017《现代青年》年度人物•最佳诗人,诗收进百种诗歌选本。有理论专著获上海市高校理论研究优秀成果奖。另有评论获上海作协年度评论奖,《诗潮》年度诗歌评论奖,第七届冰心散文评论奖。上海诗歌学会和上海作协理事,《上海诗人》常务副主编。
责任编辑: 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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