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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松:39岁拥抱朴素


  导读:  在我对诗歌的阅读中,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诗人们的写作却越来越单纯和简单。当然这种单纯是指表达方式和技术方法,其意蕴并非如此而且可能正好相反。这是一个很有价值和值得研究的的一个细节。而

  在我对诗歌的阅读中,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诗人们的写作却越来越单纯和简单。当然这种单纯是指表达方式和技术方法,其意蕴并非如此而且可能正好相反。这是一个很有价值和值得研究的的一个细节。而对于女诗人来说,真正意义的写作是在30岁以后,到40岁左右开始成熟,并进入最佳状态。这一点又不同于男诗人,对于男诗人来说,40岁仿佛是一个坎。很多男诗人在40岁前就沉沙折戟了。转行写小说散文或者其他了。越过了40岁的男诗人或者成就了大业成了大师,或者是靠坚硬的脸面支撑着自己诗人的头衔。而大部分过了40的女诗人,其创作的势头却更加兴旺,作品的质量也和年龄一样越来越成熟和老练。这除了女性的韧性使然之外,还有就是女诗人是靠灵性写作,灵性随着阅历知识和理性的渗入会转变成智慧,而智慧能使她们的写作走得更高更远。而男诗人是靠激情写作,而激情是最危险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激情是会枯竭的。男诗人也有智慧,但他们的智慧中更多的掺入了社会的元素。这就涉及到男女社会角色的特点。随着年龄的增长,男诗人面对的不仅仅是诗歌,还有社会的风尘和生活的风雨,这些东西有时会损坏诗人的心灵。而女诗人与男诗人相比所承受的社会和生活的压力相对比较小,她们的心灵也就保存的比较完整,而纯洁的心灵会使女诗人依然保持对诗歌的敏锐力和独特的感觉。所以年龄对女诗人是个帮助,对男诗人则是个破坏。当然我这里说的是普遍意义,不包括某些成功的个体。
  以上这些就是我阅读了李轻松各个时期诗歌作品时的感悟。
  看过李轻松早期作品的人都会知道她的诗歌创作是从自身出发,从自身的生命体验开始。其创作视角是内视的。写作的资源主要来自她身体内部的感觉、体验和起伏的潮汐。也就是作为女性和个体生命的狂想、梦境、呓语、欲望、潜意识、躁动、第六感,以及神秘体验、本能驱使和两性的冥想和勘探。这样的写作使她漠视她身边发生的人和事,从而走进了人自身生命的隐秘世界。也使她的诗歌布满了超验、无序和隐喻,所以她的作品所呈现的是一种破碎、错乱的光芒。读她早期的作品,你会感到她的灵光到处闪烁,就像撒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其光芒是无序和杂乱无章的。她也不追求有序和完整,而且似乎有意打碎完整,使一大块光明变成很多块小的光芒。这泛滥的光芒可能更能折射出生命的隐秘成份。同时也使她的诗歌成为探索人的生命的符号,从而使她的诗歌具有了心理学的成份。也使她的诗歌充满了想象力、模糊和神秘的色彩甚至无解。
  这种写作除了当时的思潮以及一些优秀的女诗人影响之外,更多的是来自于她的女性角色,最重要的是她的年龄和经验。随着年龄的增长,到了本世纪之初,李轻松的诗歌变得清晰和明朗。这在她的关于铁的系列写作中有所体现:

    整整一天,我们一直在打铁
    我摸着我的胸口像滚烫的炉火
    而我的手比炉膛更热
    一股潜伏的铁水一直醒着
     等待着奔流,或一个伤口
     它流到哪儿,哪儿就变硬  结痂

    亲爱的,不要停下,
    我从来不怕疼。从来不怕
    在命运的铁砧上被痛击
       或被粉碎,只是我需要足够的硬度
    来煅造我生命中坚硬的部分
                              (《让我们再打一会铁吧》)

  这时李轻松的写作虽然局部还有些模糊,但整体已呈明朗,并且有了意蕴。但这些诗歌让我们吃惊的是她的想象力和对于语言与意义的陶炼能力,也就是她的技术,她的诗歌写作炼金术。这里她的语言像被反复锤打的铁,精制、完美和出人意料。此时她的诗歌就像一个很会妆扮的女人,虽然能看出来修剪的痕迹,但只是浅浅的淡妆。写这些诗歌的时候,李轻松已经30多岁。我个人把她这些作品看成李轻松诗歌写作的分水岭,或者是一个新的起点,或者更深刻一点说,是李轻松真正写作的开始。
  而让我坚信本文开始说的观点时(年龄越大写作越单纯和简单),是我读到了她今年初写的最新作品。这时李轻松的写作正好是对她早期作品的一种发拨,早期那些繁琐的零碎的无序的模糊的超验的意象已经变成了单纯的整体秩序清晰和可知可感。也摆脱了她写铁的系列时候那种局部还存在模糊的情境。这时的李轻松的诗歌是完全开放的、自由的、明晰的、整体的、还有更主要的是朴素的和开阔的。其作品也由有意思转变到有意义,由有趣味转变到有意味。诗歌的资源也由关注自身的生命拓展到关注周围的事物和事件。这时她诗歌的视角是敞开的自由的开阔的。从而她的诗歌不再是她个人的隐私和秘密,而成为大家的公开的普遍的能感动人的一种艺术。例如她的《托尔斯泰的最后一个冬天》:

    1910年的冬天  82岁的列夫 托尔斯泰
    决计要离开世俗的生活
    他举着一截蜡烛,叫醒他的医生和马车夫
    他说:我马上就要走了......永远离开

    当四轮马车终于驶出了庄园
    当他在亚先基火车站想到南方
    他激动得眼含热泪,满脸通红
    像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
    像一个生了病的人
    他说以前他的确是一种病态的生活
    现在他感到大地的气息
    吹进了他的胸膛
    ……
   (中间略)


    没有人因为享乐而感到可耻
    没有人把真正的风寒迎进自己的身躯
    只有列夫 托尔斯泰  俄罗斯大地的良心
    定要在荒凉中停止呼吸

  这里诗歌的表达和方法都是简单和单纯的,但诗歌的意蕴又是深远的。更重要的是我们轻而易举的读懂了它并被它打动,它轻轻地擦去由于麻木而蒙在我们心灵上的灰尘,也唤起了我们的良心和责任。而这些都来自于作者简单的叙述和单纯的表达。我们把这看成李轻松又完成了一次锐变。这次是彻底的刻骨的真诚的本质的变化,现在李轻松的诗歌就像洗净了灰尘的脸,去掉了铅华而呈现出本色的美和自然真实的魅力。
  其实走向单纯和朴素,回归真实和自然不仅是艺术发展的规律和方向,也是人性的本质和回归。我们总想使自己走得更远,其实终点就是起点。我们努力获得的东西其实就是我们曾经丢弃的东西。我们曾经拥有真实和单纯的童年,也拥有自由和朴素的大自然,但是我们学会了掩饰和包装,也习惯了圆滑和技巧,这样做的最终结果导致我们在远离童年和大自然,也就是在远离人性和心灵。一个没有心灵的人怎么能写出有灵魂的作品?所以我们说向童年回归,向大自然回归,其实就是向人性回归,向真实回归,向自己回归。在李轻松最近的诗歌写作中我们已经看到了这种倾向。不论是她的表达方法还是她要表达的内容都有着回归的迹象。她在寻找真实和意义,这在她写那些大师们的题材作品有所体现。譬如她的《给法布尔》、《博尔赫斯》、《思泰因小姐》。她在寻找童年和大自然,这在那些她的系列怀旧的诗歌中有所证明。譬如她的《祖母九十岁》、《八十年代的一次裸泳》等。这些作品的共同特征是真实朴素,还有一点就是对美好事物的怀念和感伤,在这里我们看来了流动的生活,闻到了烟火味,也感受到了亲切和感动。这也使她的诗歌不再只是生命体验的符号和呓语,而更贴近了生存贴近了意义贴近了心灵。从而李轻松也脱去了裹在她诗歌上面的神秘和胭脂,走向了真实和自然,单纯和朴素。并由一个生命的探秘者成为在更广阔的时空里获得反响的抒情诗人。
  其实复杂和单纯都是一种手段。诗歌的变化就是形式和技巧的变化。高手的技巧是没有痕迹的,就像高明的剑客你是看不到他的剑的,那是因为剑和人已经融为一体。诗人也是一样,我们都说最高的技巧是没有技巧,也就是大智若愚,大道无痕。那是因为技巧已经不是单纯的手段,技巧已经化做了诗人的品质和素质,化成了他们的血脉,对朴素和单纯的追求已经成为诗人自己的精神方向,并成为诗人精神的一部分。
  写完这篇短文的时候,我查了一下李轻松的年龄,今年正好39岁周岁。这至少有两个意义。一是又一次证明我的诗歌年龄说(年龄越大诗歌越简单),另一个就是我说女诗人真正意义的写作从30多岁开始,40多岁成熟并进入最佳状态。那么即将迈进40岁门槛的李轻松开始拥抱朴素并离成熟和最佳状态还有一步之遥。这也构成我们对她现在诗歌中不足的谅解,也让我们对她诗歌写作的未来充满期待。

简介
李犁,本名李玉生,出生于辽宁抚顺,黑龙江长大并学习写诗。属牛,性格像牛又像马。2008年重新写作,评论多于诗歌。出版诗集《大风》《黑罂粟》《一座村庄的二十四首歌》,文学评论集《烹诗》《拒绝永恒》,诗人研究集《天堂无门——世界自杀诗人的心理分析》;其中诗论集《烹诗》获第三届刘章诗歌奖和第十届辽宁文学奖文学评论奖,另有诗歌与评论获若干奖项。目前专职评诗、编诗、写诗。
责任编辑: 周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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