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贴着电梯按钮
趴着，它用静止包裹
内心的颤抖。闯入者
不存在。空气中突然布下
捕猎者与猎物间的
安静。世界充满了冲突
死亡却有时可以避免。
酱肉包3元2角，店主收取
3元取整，我心怀感谢。
我愿把这感谢传递给你
我愿消耗汗水换取你的生命。

 
素颜
 
黎明还未从地平线
顶出来，天蒙蒙亮的早晨
是素颜的早晨。听觉在
柔和的床榻上恢复，
嗅觉会吸入稻米饭上升起的
炊烟，瞳孔仍在黑暗的
深井里，未被提上来。
素颜的清晨有种松弛感。
云层未给她涂底妆
红日未给她描眼影
她还是小姑娘。不染尘杂。

 
空调
 
它趴在卧室的墙壁上
俯视着我。像一只蛰伏的
壁虎，俯视被房间困住
的蚊子。它会用寒凉的长舌头
粘住我，粘住一个人的
盛夏。窗外广玉兰树上趴着
鸣蝉，腐败的玉米上停着
苍蝇，麻雀铺满了松林。
它的后背，流着躁热的汗滴。

 
秋季来临
 
一条鲤鱼被吃剩的
部分，叫鱼骨头。
秋季被一场清风吃尽的
部分，叫黄槲
银杏、白杨或柿子树。
我蹲着，是一只黑猫
在一棵梧桐树下。
死亡有腐叶的鱼腥味儿。

 
缺失的词语
 
经常出现的词
都很中性
有着被奴役的性子
缺少情绪的外在
 
有些词就穿起了冠带
贵族的身份
让使用都饱含
胆颤的因子
需要血统的手续
 
有些词已被秘密处决
每一个X的出现
都是翰林编撰的软骨
都是现实的退位
都是司马迁

 
死角巷
 
风被堵在墙根
它们排队
挣扎着向上爬
爬不到粉墙一半
滑脱手。
 
潮湿在此寻到
蜗居点
它使阴暗怀孕
诞下蘑菇
和蜣螂。
 
霓虹站得很近
入夜把指尖的流星
弹过来
也把爱情的枝桠
探过来。
 
搭上鞋跟的草籽
偷渡去了远方
它不会怀念故乡
那里的阳光
不会溢出
房檐投下的河道。

 
落叶
 
每一片落下的梧桐叶
都覆盖着自己的分身。
推开体内的一扇门，就能为
所有歧路提供尽头。
秋意翻出寒凉，铺在
沉睡的万物上。我会小心
不踩碎你的骨骼，爱着
这片光秃秃的宁静。
像只乌鸦，峭立在枝头。

 
梁祝
 
秋天把橘红的柿子
送到我们逛了又逛的山梁。
还有山楂、黑枣与核桃。
蹲在水峪村口的中华田园犬
送来村民们的热情。
土锅贴饼子送来玉米香
蜂蜜送来菜花香。
登上公交车，我们被柏油路
送回城里。那一天
大安山向后退步，送出了
梁山伯与祝英台。

 
不要拉上厚窗帘
 
拉上厚窗帘
房间成为
水泥黑洞。
会屏蔽掉阳光的
叫醒服务
月亮的
怀人邀请。
世界投给你的爱
被黑洞吞噬
这是惩罚
生命不可接受。
请扯开厚窗帘
让世界漏下
窗户
掉在你的生活里。
一只灰喜鹊
将它对虫子的爱
送入你耳中。

 
干净
 
昨晚把自己
泡在床上。
水盆里
泡一根黄瓜一般
泡着。
用清醒的梦
把白日的泥泞
泡掉。
今早把自己从床上
拎起来。
你看，我通身干净
是一个崭新的人。
有未被掰断的
脊骨
有清脆。

 
海浪
 
晚餐吃海鲜自助。
看花蛤在铁板上慢慢张开
放弃自己。活着死去的食物
汤汁鲜美，肉质弹牙。
摊平的贝壳上，外套膜
被烤碳化，像一层焦色海浪。
餐毕沿文客街步行归家。
栾花正盛，落满必经之路。
远处看，像一层浅黄色海浪
自人行道涌向机动车道。
高阁上推开窗，向下望
街灯正明，布满经纬之路
像一层又一层白色海浪
一遍遍冲刷城市的夜。海浪之声
拍打着鼓膜，今夜不要失眠。

 
雨中睡莲
 
暴雨，刺猬河河水溢出
往日的身体。我溢出房门
步行去看河水里的睡莲。
河水涌动，睡莲被推搡得
站不稳。河岸上，凉风阵阵
我被推搡得前扑后仰。
白的、粉的、黄的睡莲
被雨水洗刷的明亮。
雨水也是阳光，照着
物体背转身的一面。

 
河面
 
河面还不知道自己是幅油画
在盛夏、仲秋或暮春。
来河边，我看它反复涂抹自己。
或许是幅水墨画，对
是八大山人笔下的枯荷画。
初冬的风在河面研磨
凝固的墨。白鹭伫立
是一支未被斩断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