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灯

风雨敲打着黑夜
玻璃罩里橘色灯芯
在连队的田间摇晃
父亲的马灯
有时挂在上弦月上
有时眨眼挑逗星星
把崎岖不平的路照亮
用它浇过水，喂过马
夜晚剥过棉桃，送过病人
它是军垦父亲
夜里打开的第二双眼睛


雨衣
 
父亲裹着一身戈壁的风
站在条田渠口上方
任水流漫过胶鞋
袖口沾着泥星点点
下摆兜着喷溅的泥浆
用身体堵住垮掉的渠埂
兵团人的脊梁
撑起一片拔节的高度
让风钻不进雨渗不透
褪色发黄的雨衣
衣襟上的水渍印痕
是垦荒岁月馈赠的印章


砍土曼
 
一把铁匠铺自制砍土曼
立在煤棚边已磨秃卷刃
父亲磨成老茧血泡的手
曾开垦荒地刨开冻土层
一落一起垦出戈壁良田
汗珠跌进土层
血汗洒进沃土
沙丘渐渐退去
麦浪金波翻滚
棉海银浪铺展
每一次次掘进
每一下下挥动
都是拓荒延伸


十字镐
 
它的镐尖啃过戈壁的冻土
它的利刃劈过柴和树根
攥着镐把的手刨开
连队的月光与黎明
把荒芜一寸寸撵走
父亲磨出血泡的掌心
血泡烂了又磨出老茧
连队的泥土里
父亲每一次挥镐劳作
都在雕凿丰收画卷的雏形

 
铁锹
 
木柄被拓荒的激情攥紧
铁刃铲开戈壁荒凉
父亲用它装沙装肥
打毛渠修埂子
清大渠修渠帮
开垦盐碱翻耕荒芜
它是拓荒者垦荒的利器
每一锹起落
都在装扮连队的模样


爬犁

沙枣木与榫卯结构
产生冰雪方舟爬犁
在石河子荒原深处
父亲晨曦未醒驮沙上路
拉肥入田改善生地
披星戴月风雪同赴
为完成定额任务
爬犁承重木上动脑筋
缠草绳再浇水冻冰
拉一个柳筐闲太慢
再摞两个柳筐争先奔赴


搪瓷缸
 
石河子团场连队的风沙里
你蹲在盐碱滩上
盛半缸雪水解渴
在零下三十几度的严寒里
吃着玉米发糕
喝着菜叶咸汤
掉瓷的边是昨日的划伤
凹凸不平是岁月的沉淀
盛得住戈壁的月光
也盛得下逢年聚餐
大块吃肉大缸子喝酒的豪爽


行军壶
 
铁皮被戈壁的风吹凉
壶身因嗑碰已凹凸不平
背带斜挎肩膀
父亲随时都要呷一口
润一下冒烟的嗓
风沙撞在壶身当当响
像号子惊醒沉睡的土壤
军垦人汗珠摔成八瓣
如今它静静挂在墙角上
壶壁的锈刻下岁月的印章

 
毡筒
 
戈壁风刀子似的刮过荒滩
一双毡筒驮着军垦人的脚板
父亲脚穿毡袜再穿毡筒
要抵御零下三十几度的严寒
踏破冬夜赶马车
去几十公里拉梭梭柴冬天取暖
冻僵了毯筒
冻透了因雪洇湿的毡袜
头上的皮帽子帽沿已结冰帘
走了一半路只能生火取暖
回到连队的父亲人已虚脱
双腿像灌了满满的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