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油灯掀开夜的一角
奶奶用纺车捉蜜蜂
母亲用针线穿透厚厚的岁月
父亲坐在木椅子吞云吐雾
我在油灯下写毛毛虫
一幅生活的素描
定格在20世纪70年代乡村老屋
而今，节能灯将夜捅了一个大窟窿
我在大窟窿里
练习顶雪


我喜欢的水

这些水，被逼迫着催促着
往高处走，沿着坚硬的、圆形的小径
一层层爬楼，来到我家，与我相处

我喜欢它对生活发表高见
对各种蔬菜夸夸其谈
让我爱上厨艺，并日日长进
我喜欢它在浴室里
面对我的坦诚，极尽赞美
天女散花般的语言，让我畅快淋漓

当然，我不会独享
分一部分给阳台上的绿植
给盆钵里的水仙
绿植对我青睐，水仙对我灿然一笑时
春节的影子，就在我的眼前晃动


不打不相识

没有人逼迫它
它蹭也要蹭到最前边
站在大陆海岸线的前沿
海浪冲过来
拳头，耳光，连环腿，鞭子
都打在礁石的身上
直至海浪疲倦了，自动退去
退去又来，千万次重复
越打，它的皮肤越糙
越打，它的骨头越硬
越打，它们的感情越深
生死相守，它们已成为
一道风景
也成为看风景游客
最喜爱的打卡地之一


开最后一次花

光秃秃的，在朔风中颤栗
不要说它一无所有
它还拥有枝、干、根
拥有了这些，它就拥有了老本
哦，它心里还拥有梦
梦是一圈圈的年轮
它静静的，像在沉思
它在沉思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我不敢肯定，也不能否定
它还会开一次花
一年里，最后一次花
老天赐予的
开过之后，一年就结束了
新的一年摊开，以一棵树的姿势


骨头开花

长着，长着，就长成了冬天
老树脱掉衣裤，赤身裸体
不是一无所有
它还有一副骨头
在风里一次次颤抖
看着阴郁的天空
老树说，老天
让我的骨头开花吧
纯白的，不要其他颜色


孩子，你看

把房子摞起来
将人分出高下、等次
这就是城市，大城市变本加厉

一荤一素

你荤我素
生活如此搭配
就是爱情的滋味


最后一片树叶

像一只鸟不肯飞走
一个钉子户不愿意搬迁
一名留守老人，不离住了一辈子的村庄
一位勇士还在坚守自己的阵地
一片痴情还在等待
虚无飘渺的诺言
最后一片树叶悬挂在枝头
只要它不落下
我的心会一直陪伴它
悬挂在半空，亲风吻雪


以小胜大

抱着火炉，我不怕屋外冰雪强大
吃着冷饮，我不怕头顶酷暑强大
打着布伞，我不怕路上暴雨强大
戴着绒帽，我不怕吹过来的寒风强大

火炉、冷饮、布伞、绒帽，都小
但它们都能以小胜大
这是我亲身经历
也是我总结的真理


抓紧梳子之犁，耕霜耘雪

梳子如犁，耕耘我的头发
耕了一遍又一遍
就是不播种什么
不播种什么也是好的
它让人看见，我黑黝黝的青春
事实上，它里面长满了我的思绪
你们看不见
我一年年地收获

现在它发白了，肥力减弱
土层稀薄，我一如往昔
抓紧梳子之犁，耕霜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