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

一只野雉 在麦地的一角觅食
发现有人来 悄然躲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白杨林紧挨着村庄 高过远山的曲线

阳光是人的影子与世界的
一种和解与信赖 山野辽阔 
远古不远  只有被祝福的日子
才配得上如此宽广的蔚蓝

一座城寻不到一朵腊梅 
不能不说 是一种遗憾
野莽荆根下 几朵盛开的蒲公英
恰似民间不死的诗歌


呼吸

一块翻耕过的黄土地 
种着小拇指细的杨树苗 
万物有灵 泥土也有呼吸 
翠生生的是菜地 绿的是冬小麦
豌豆苗刚从泥土里拱出来 嫩又绿
阳光使山河大地 村庄 道路 
变得温暖而明亮 山有烟岚
田野上的雾 还没有完全散去

一段乡间的路 芭茅花是白色的斑点
灰黑色的白杨 是挺立在中原
和北中国的哨兵 一座座山 一道道岭 
不平而激荡 不动声色 

山依然是冬天的山 
崚嶒而被褐怀玉 
岭依然是那道岭 
如奔跑中瞬间凝固而静止的
亚洲象和棘背龙

麦地边我蹲下身 小蓟 腊菜 
是值得我问候的朋友
还有白英的红果 挂在灌木枝上
如美人的耳坠 鲜艳而妩媚


人间天上

天地间有激宕不平之气吗
有 你看山川河流的走势 
你看那瓦蓝瓦蓝的天 
一群翅膀上有黑白花的小鸟
飞来又飞去 如历史的碎片

欲界诸天 和下界的生民
同工不同酬 同时不同命 
忉利天主释提桓因
统领三十三天和四大天王
每个天王 下辖八部鬼神众 
享天人之福 养尊处优  
哪管你下界老百姓的死活
有的天人及其眷属
还偷偷下凡 祸害人间
看看西游记你就知道了
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而那些灾难的制造者 
绝大多数来自天上


冬天的乡村

山隐隐 水迢迢 寒林空枝叶落尽 
天地寂然 一条山溪权作琴

活泼泼的山溪 哗啦啦
从碎石上流过 千秋也留我清音
抚琴者何人 知音者又是谁

溪水从小山脚下流过
山上杂木丛生 落叶遍地
溪边果园里 有一座简易房
一个汉子正在旁边隙地上挖掘 
从村里踱步出来的李寡妇 上前搭讪

村子里已很多年 没有贴过大红的囍字了
有一个叫小麦的女子 月光下的田埂 
呲出一泡热尿 月明如昼 几乎能看清
一个人的前生和来世 失眠的村庄 
更似一声无奈的叹息


石河床

一只白鹭 水面上轻轻飞起 
又落下 它黄色的喙 
隐于一片萧疏的蒲草丛中

白杨林之外还是白杨林
溪边 一棵风倒木斜靠在小山坡上
似竹林七贤之刘伶 抱醉而眠 
一台挖掘机在开垦荒地 

静水不流 堤岸的岩石是一整块儿
像老鳖在晒盖 黑白粗条纹相间的石头 
和白色的石头 各自抢占地盘 
给中间穿行而过的溪水 
只留一条窄窄的细缝

石河床 石头的河坡 出产白色的河沙
青翠的竹林里 鸟声如密雨
山坡上 是一片翻耕过的土地
山上 传来狗吠 和女人的声音
只闻其声不见人


日子

老树 青石板桥 相伴流水淙淙
一条通往田间和山里的土路 
坑坑洼洼 日子是如此简单 
或许真如一首歌中所唱
碾子是碾子 缸是缸 
爹是爹来 娘是娘

日子是什么 
是傍晚公鸡喔喔的啼鸣
是一片风中颤抖的落叶
是山重水复 是人间烟火 
是村妇洗衣所感知溪水的冰凉 

日子是什么 
是漫长的等待 是无所待 
梦回唐朝或大清 本非所愿
落进水里的雪花被水所融化
还没有变成冰 趟过女人河的白驹 
春来又化作山上的一树桃花

草于2025.12.31日一2026.1.2日，5日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