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吴先耀,安徽宿松人,80年代末毕业于厦门大学,写诗近30年,出版诗集《指尖醒了》《尘在我心》,散文集《宁静的抒情》。作品散见各类报纸期刊与网络平台,有诗作入选中国诗歌网每日精选。
白鹭
白鹭对白的偏执
锻进骨髓,连最不堪的排泄,
都像未干的粉刷——石灰水
泼向这浑浊的岸
无论在晨光里,黄昏后
细雨中,或薄雾里
它的白不容置疑,有闪电般的穿透力
让我们一双黑色的眼睛里
时常藏着时光的刀锋
读诗
我喜欢借一首诗的余韵
踱入另一首诗
仿佛从光的迷宫抽身
又沉入词语的深谷
某些字符暗藏火种
目光拂过,便起惊雷
在胸腔里生根
一个好句子如岸边偶遇
让我凝神良久
而读到一首好诗时
世界突然静默——
只想同它久久相拥
腌着的记忆
六十岁
还想像六岁那样
沿着老河 随意走
赤着脚 踩小浪花蹦跳
一眼望见旧窗
母亲唤我回家的声,似柔浪
如今河早干了
脚印沉眠 影子与呼唤
都枯在皲裂的老河岸
记忆是尾腊月腌鱼
腥香里裹着浅淡的咸
虎跳峡
为什么非得是一头虎
而不是狮子,或者一群温顺的羊?
为什么一定要在陡峭的峡谷
而不在,一片可以平息的草原?
时光的血管于此喷张
我需要服下一粒胶囊
镇住自身与人群共振的嗡响
我必须登往更高处——
将内心奔涌而出的热血
与隐没于时代的、浑浊的洪水,
一遍遍,相互眺望
直到风,把余潮吹成盐粒
一棵横卧在水边的树
莫非是被一阵风推倒了
还是被一场雪压歪了
眼前这棵树,横卧着
仰望着星空
它的梦想那么低
枕着流水,岸芷的香,晨雀的鸣
像一座活着的桥
让一个瘫痪的少年
一次次涉过河岸
一杯水
它在那里慢慢冷却
渐渐失去了一条河的活性
一场雨的急切,一片雪
的轻盈。甘愿囿于
杯中,比杯子更大的房间
在我看来,它像一口深井
或是一片沉澈的湖面
只有我的目光如蕨草
挂满堤岸,窗棂折射的阳光如一尾尾金鱼,游入光的倒影
我握住一杯水
如握住一块寂静的湿地
雪地上的信
雪铺开一里无字的宣纸
三两只麻雀,抢着落下印章——
有的印“跳”,有的印“飞”。
这些歪斜的篆书里,
蜷着整座冬天的欢愉
风溜过来辨认,
将梅影与鸟痕,吹成
孩子遗落半页的草稿
我不再向前。这封大寒寄来的
私信,我得替天空
多保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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