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金村  是一艘渐行渐远的老船

海金村  是一艘渐行渐远的老船
归乡的路  是拴在我心头的缆绳
在乡愁里  我时常会去看她
哪怕  此刻夜深人静
一路上  都是唠家常的乡音
 
正月里  跨进新年的门槛
那些大包小裹的年嚼货
随着一声声敞亮的召唤
眼泪和欢笑便挤满了老船 
 
海金村并不远  一年到头
却只有这几天  可以回去住住
 
海金村  总有一些记忆难以割舍
正月里  纸糊的灯笼从街东跑到街尾
噼啪的鞭炮还不及火盆里爆米花炸得响
可那撒欢的劲儿  任妈妈扯着嗓子也拽不回
 
那时候  一挂“小鞭”就能让整个正月乐得屁颠
搁在现在  那些过往仍然津津乐道 
我知道  海金村一直不曾走远
只要我愿意  随时都可以回来
因为  船舱里  永远都有给我取暖的渔火


正月里  每一天都是年

正月里  每一天都是年
海金村  却看不出有多热闹
太多太多的人都走了  包括父母和老房子
打飞脚的高跷  以及唢呐吹出的冰溜子
好在  总有回归的脚步告慰家人
村口  那棵老榆树还认  我这片漂泊的叶子

正月里  只能说回乡下过年了
至于家  那份牵挂早已埋在地下
去了结的  不过是一桩心事
 
摔响炮  弹溜溜  打出溜滑
狗皮帽子  棉手闷子  
捂不住鼻涕灌和皴裂的蚂蚱口
偷剪一绺马鬃  或是  薅一撮羊毛
找三块铜钱  做一个会飞的毽子
让露着脚指头的少年  
踢得整个冬天  热汗淋漓
这些  是嚼劲十足的开胃菜
 
走过的  看过的  那么多  
再没有我睡在海金的鼾声  那么踏实 


外婆和门前的柳树

那是  外婆门前的柳树
那是  她踮着小脚去乘阴凉的柳树
她坐在板凳杌子上
日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像一个依稀可见的帆影
像倦鸟终会回归的巢穴

外婆与柳树相依
与树上的喜鹊一起打瞌睡
与村路的尽头对望
天空如此高远
柳树如此安静
她的针线笸箩里装着  
缝得密密实实的光阴


捡麦子的女人

北大排的麦地  平整而宽阔
女人们头戴着黄的  红的  花的头巾
那个年代时兴这个  我看见
母亲也在其中  手脚麻利
篮布围裙里  兜满捡拾的麦穗
其他的女人们  收敛了来时的飞短流长
她们神情专注  彼此再也不隐藏外露的私心
大半天  头也顾不得抬一下

女人们弯着腰  亦步亦趋  拾着麦穗
她们身材羸弱  一身粗布衣裳
踌躇于收割后的麦田  只想着  
多捡几穗麦子  就会多碾出一把面
一个锅里搅勺子的男人和馋面腥的孩崽子们
碗里就会多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眼神
那是她想得到的  最好的嘉奖


丹丹

丹丹  我清晨踩着露水珠放鹅的小表妹
经过我家门前  递我一个顶花带刺的黄瓜
像一弯水灵灵的月亮  清爽  脆口

那时候  我和我写的文字还在村头的人堆里嚼舌根
好在  丹丹是我赶也赶不走的铁粉
每天  像丝袋里塞满的苣荬菜  供养着那十几只鹅

沟渠在地头地脑  我们各自摇摆着  
一根柳枝  拴着飞舞的彩色塑料条
拽拽的日子  磕磕绊绊地啃食落寞
丹丹和我  在草尖上看太阳的颜色
一直到现在  我始终在想

丹丹没留只言片语  悄无声息地
像她轻巧的脚步  去了不知有多远的地方打工  
是城市的诱惑  还是拮据的乡下
蒙蔽了她的眼睛  我想不明白

只是  那年  凛冬突袭
却无半片雪花掠过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