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陪你失眠的人死了
     ——哀悼东野圭吾
 
忘记多少次的摹仿他的推理方式
写我身边的案件
却忘不了松本清张
忘不了星新一
 
我住的城市没有地铁
上下班我骑自行车
我不会在地铁里，看他小说哭泣
我在自行车上
一手扶把
一手拿着他的小说
我只有在夜里
推演他的人物与案情
和草原上发生的凶杀案
 
无眠的夜里
磨着手上的刀，我切豆腐一样
切着日本推理小说
切着东野圭吾
直到今天
 
他刚刚死去
我有十几年没有读他了
我以为他早就死了

 
拉斯普京
 
一杯毒酒和两声枪响
结束了一条狗命，却击活了一只踢死狗
我在七十年代还在田野吃土
一口宝昌话，不会唱外国歌
更没听过“迪斯克”
 
一首能踢死狗的《拉斯普京》
听了也回不到过去的一九七八十年代
那些电子发声的琴和架子起来的鼓
快步的节奏撕坏了西部秧歌舞
黑屋子里灯光如鬼
年轻男女在道德界线上灯红酒绿
 
已经年过六旬的我，又一次
听《拉斯普京》
西伯利亚的老农又活了
我不想念那毒酒背后的枪声
我却想念迪斯克年代
踢死的道德底线，“颜色GM”
就从一首歌开始
象这首淫乱的节奏和曲拍

 
聊起顾城
 
七个写诗的人聚餐在新西兰岛
刚开花的锡林河，有几只鸭子呱呱叫
从北岛舒婷顾城聊开
红烧猪肉，水煮鱼肉和大盘鸡块
消磨着北京时间
 
有人说起诗坛乱象和贾XX
一股骚味和余秀华撞在一起
刚刚春暖花开，把顾城的远和近，小巷都归结为
一斧子溅出的血
便开始朗诵，春风里
喝着烧酒，桔子汁和茶水
 
几杯酒下肚，诗就迸进酒杯
杏花开出的苦味，谁和谁
说西川
说海子
说张二棍
说白云
说余秀华
和那个死去多年的顾城
 
也说我，我说他
他们说着与诗无干的酒
与顾城无关的诗
 
小巷弯又长
我拿钥匙捅捅墙

 
清明，下河图
 
一张湛蓝的也算古老的河道
挂在发黄的草原戈壁
细细的漕渠蜿蜒几百里
我在左岸看它，一条下河
从东南而西北再东北
一河春水向北流
消失在草木茂盛的午马年
午马未羊，一茬又一茬牧草
在两岸起垛，牛羊成群，骏马驰骋
 
进入四月雪水四溢，河水明显
飞舞的日子一下子活起来
七九河开河不开
八九沿来沿不来
只有四月，雁归来，鸥鹭来
大天鹅在天上，河里
与羊比白
我站在清明下河图里
思念古人，春风里的马蹄有多疾
 
下河就是锡林河
一张没有绘过的《清明下河图》
估计从大元朝流浪而来，或者更早
没有《清明上河图》出名值钱
上都城比不上汴梁城
可城的马匹比星星都多
那万马奔腾的声音就如黄河水
轰轰烈烈，痛痛快快
我一直在听，一直在左岸

 
阿尔茨海默
 
据说他一生是教授
教书，著书，阅读
他女儿发现有一次扣子扣错了
他不自知
他女儿送他进了托老所
他对女儿说
我不认识这个地方
他想上床睡觉，让女儿扶他去床上
他很渐愧，不能自己上床
他想和女儿讨论一个哲学问题
女儿说
不到时间不能上床
他说
我知道，白天不能睡觉
 
女儿照顾他，他可能快八十岁了
他可能得了老年病
暂且叫“阿尔茨海默综合症”吧
我看央视六套，一个涉及老年养老的法国电影
去年四五月份
在北京看的奚美娟主演的电影一样
都是这么个老年社会问题

 
八十四岁陆游过沈园
 
半个多世纪的念想，不再心痛么
也没有笔墨里《钗头凤》的刀痕
退了江山的放翁，被一根木头撑着
孙儿孙女们拥着一路蹒跚的大宋
他望着落梅，还在叹息，梅红人不在了
老矣！只不过已不再是儿女情长
 
两年后，放翁被儿孙们围在床榻上
他脑子里已没有了沈家花园
那些细胞已经死去
只留下“王师北定中原”的脑壳
一双枯眼望着子孙，你们行不行啊？
孩子们齐声道，“行！”
放翁撒手，“告乃翁啊！”
 
今台岛未定，谁告谁耶！
你们行不行啊？
放翁已不能发问

 
冰雪也名王建国
 
一个大老爷们，还能写那么柔情的诗
竟然是一块冰，一撮雪
有着汉魏风骨，提刀拨剑的倔强
一场风雪，卷起的烈马长鬃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捏一支绣针
织丝锦而绣湘苏
直可谓用吴侬软语吟大江东去
用蒙古长调唱好一支茉莉花
 
取一个冰凌雪花为笔名
写大漠草原华章
以其矛攻其盾，以己刀放己血
热血乎，冰雪乎？

 
利寒是个笔名
 
这么冷的地方，叫个冷入骨髓的笔名
顿时，我想起一剂药
“利寒磷酸钠片”
治骨质疏松症的药，放在一个诗人身上有些不妥
 
一个年轻的诗人写诗
专治软骨病人，利寒可以当个医生
在风雪交加中出诊

 
秋魂依旧
——忆庞新元
 
去年秋黄时，树丛里的影依旧新鲜
我看你时，正如你看我
滦河中全是你的倒影
 
今年秋又黄，树丛里的风吹散你的乱发
照片上的人，恰如河边的人
河水早已淹没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