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何兴君,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中国作家》《参考消息》《中国文化报》《中国校园诗报》《中华日报》《小品文选刊》《散文诗世界》等报刊,作品被收入多种选集,其中代表作《醉美花溪》被多家省级官方网站转载,曾获《中国校园诗报》征文奖、“九派诗会”诗歌奖、“齐己杯”诗歌奖、《中国作家》征文奖。
河谷红浪
风掠过赤水河谷的坡田。
一穗穗红缨高粱挨挨挤挤,
沉甸甸穗头,压弯青秆。
经一整夏日光炙烤,
籽粒饱胀,漫出酡红。
紫红泥土托住根须,
风过处,红浪层层涌向远山,
空气漫开谷物淡淡的甜香。
河水在谷底缓缓流淌,
波光抚过层叠庄稼。
成熟的高粱静立山野,
等候农人,来收割这一季厚重的时光。
一粒粮的宿命
并非所有谷物,都熬得过窖池的漫长。
唯有红缨子,深扎这片河谷。
粗实外壳裹着软糯内核,
把山间朝暮风雨,尽数收进颗粒。
初春破土,盛夏拔节,
秋光漫过山岗,田野燃开一片绯红。
一粒高粱的归宿,不止止于地里成熟。
它将赴窖泥之约,于幽暗时光里淬炼,
蜕变为一缕醇厚芬芳。
土地之上
田埂之间,农人穿行穗丛。
手掌抚过饱满的穗,
汗珠坠落,融进脚下红土。
岁岁耕耘,岁岁守望。
庄稼一回回成熟,日子缓缓向前。
赤水河奔流不息,
水土孕育出地里的粮,
粮食,又滋养着这一方人间烟火。
红粱回响
穗镰落罢,颗粒归仓。
田野喧嚣归于沉寂,
红粱的故事,才刚刚启幕。
这些饱饮山河风雨的籽粒,
敛入幽深酒窖,栖于陶瓮,
与岁月静静相守沉淀。
山河缄默,谷物有魂。
那曾经漫过山野的灼灼火红,
是赤水河写给大地朴素信札,
藏着这片土地滚烫厚重的深情。
杯盏之间,遇见旧年风骨(组诗)
灯下聚饮
暮色沉落。
邀几位老友,围一张旧木桌。
铁锅翻炒的花生,漫开浅淡焦香。
卤豆干切得参差,不事雕琢。
几碟家常,兜住这一夜时光。
从礼盒里取出那瓶何二王窖酒。
台灯漫洒柔光,瓶身镌刻的名字,静沐光影。
酒尚未启封,闲谈便徐徐散开。
说起何德胜,说起黄号军。
轿顶山的残石,在话语里缓缓苏醒。
一身铮铮硬骨,扛过乱世漫天风雨。
史书寥寥几笔,
落进今夜,我们的饭桌。
河谷酿岁
手握空杯,神思飞向赤水河岸。
晨雾轻笼古镇院墙。
晒坝之上,红缨高粱被日光灼得通红。
酿酒人俯身搅动酒糟,掌心焐住一季山野谷香。
蒸煮,摊晾,下曲,封进陶坛。
河谷长风,高原晴日,涧水清冽,
尽数沉进粗陶,在时光里慢慢修行。
那枚巴拿马百周年的勋章,
绝非浮华的装点。
是守酒人熬过年年寂寂,
撷取山河馈赠,淬成一缕厚重酱香。
开瓶
指尖旋开瓶盖。
噗——一声轻响,划破屋内暮色。
酱香不急不躁,
漫过桌沿,拂过人的肩头。
酒液倾入玻璃杯,漾开蜜黄温润。
酒线悠悠垂落,浮起细碎酒花。
许久,归于安宁。
轻摇酒盏,酒珠沿着杯壁缓缓游动。
尚未入口,
已然触碰到岁月沉淀的重量。
浅酌
抿一小口。
没有烈酒灼喉的莽撞。
醇厚铺展舌尖,绵柔在齿间舒展。
暖意沉落胸腔,
回甘从舌根悄然升起,漫出满口清和。
杯盏相碰,脆响揉碎夜色。
叙半生坎坷,也聊俗世细碎欢愉。
追念少年意气,笑叹两鬓染霜。
喝杯何二王,胜过少年郎。
不求酣然大醉。
只求酒入喉,心底那团火,不曾冷却。
杯底余响
夜色渐浓。
菜肴已经凉透,话语却愈聊愈滚烫。
饮尽杯中残酒,空杯静静安放。
酒已饮完,酱香依旧黏附杯壁,久久不散。
往昔烽烟,隐入层叠群山。
一身凛然硬骨,未被荒尘湮没。
山间旧营盘的风骨,流入市井寻常烟火。
我们举杯。
敬乱世之中不肯折腰的普通人。
敬赤水河万古不息的流水。
敬今夜老友相逢,这一寸滚烫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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