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故乡的陌生人

红绿灯在老地方眨着眼
街角的梧桐又高了半头
我数着地砖的裂纹
像数着手掌里走失的年轮

巷口的鞋匠铺换成了奶茶店
飘出陌生的香甜
那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太婆
藤椅空着，积了薄薄一层时光

菜市场的吆喝声依旧滚烫
却叫不出新摊主的姓名
他们的笑容很像
却都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我掏出钥匙
试着拧开童年的锁孔
锈迹在齿间沙沙作响
像谁在低声说：你认错门了


在熟悉的小城里，我只是个陌生人

走在熟悉的街道
砖缝里还嵌着童年的歌谣
梧桐树依旧在风里摇晃
只是蝉鸣，换了腔调

拐角的杂货店换了招牌
那个总给我糖的太婆
消失在时光的拐角
她的皱纹，有太深的印象

街灯亮起时
影子被拉得很长
像一个迷路的问号
我认识每一块砖石
它们却用陌生的目光打量

月亮升起来了
还是那轮旧时的月
却照不亮，此刻的迷茫
乡愁是一杯冷茶
在喉间，反复地烫


我是谁

走在十字路口
不知向左向右

从前的石板换成沥青路面
街头的奶茶替代了杂货店
拐角的老槐树还在
我却认不出它新抽的芽

卖豆浆的大娘去了哪里
一大早，听不见她的叫喊
那家外地人开的小食摊
葱油饼的味道还在绵延

街上的人说方言，我也说
只是我们的词语之间
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看得见口型，听不清叹息

老屋檐下的燕巢还在
燕子却换了新的口音

我站在童年的巷口
像一枚迷路的邮戳
盖在褪色的风景上
地址是故乡
收件，却查无此人

霓虹灯亮起来的时候
我与这座城市互为镜像
它在我眼里渐渐模糊
我在它瞳孔里，像
一粒尘埃，在半空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