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推、敲、退、蕹、盖、撬、打
锄头是所有冷兵器中永远的王
它留给主人最后的绝招
是“铲”
一铲土，将自己埋下
 
风大了，有谷粒从风口吹出
风小了，有谷壳和稗子夹杂进粮食中间
仿若一个人潦草的人生
进退为难之中，不快不慢刚好
 
初秋，他蹲在晒席的中间
缝补晒席的漏洞
破烂的晒席可以缝补
但漏风的日子，怎么缝都有掩不住的伤痕
 
父亲母亲在交错的俯仰之间
急速翻打的连枷不停地落在团拢的油菜秆上
油菜籽劈里啪啦地爆落，仿若他们脸上的汗水
原来这稍纵即逝的幸福，需要卖力捶打
 
八月秋高，禾稔弯腰
整个上午，父亲齐刷刷地割倒一片稻子
他佝偻的身子仿若手上钝刃的镰刀
在一片以收割为背景的布景之中，弯得像一把绷紧幸福的弦
 
立夏不下，犁耙高挂
父亲最紧张的日子，就是怕这些农历的节气
该下雨的时候不下，该放晴的时候不晴
他笃定这些民谚
在所有农事中是绝对的生存哲学
 
一头牛走在田埂上
拖着疲惫的身躯，它扭头伸出舌头卷了两窝稻秧
然后用胆怯的眼神盯着生气的父亲
庄稼和牛都是自己的孩子，父亲无奈地苦笑
牵着它走进黄昏
 
还有两摞小青瓦规整地码在老屋的旧址
冰凉的月色从瓦堆上划过
看见潮湿的陈霜，泛着铁青的色泽
青瓦下那些温暖的乡愁，依稀已被惨淡的月色压弯
 
麦子熟了
母亲早早地将磨盘上的灰尘扫净
于是那空荡荡的柴房里
吱吱呀呀的石磨声又塞满晨昏
 
这小小的花朴素地开着，小心地藏在叶子中间
背阴的坡地，母亲吃力地背起一背土豆
那些土豆花凌乱地散落在夕阳的血色之中
像围布上的小碎花
也像她苍老的脸上暗哑的老年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