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住宅由一把门锁把握
由两个人共同拥有
不大不小的空间
装着结婚证。私密。针线
挂着壁画。时钟。镶在镜框的二人转
日出，上班的身影告别开门声
日落，回家的脚步将炊烟的时辰启动
一切如故，两具年轻的肉身
有亲吻。微笑。拥抱
柴米油盐搭起的基础建筑，朴素无华
维系了十五年
在风风雨雨中出现摇晃，裂痕
那天，一个喉咙冲动的声音
冲击着无法忍受喧嚣的听力
把一张安静的椅子，震动起来
开了口的沉沦
如夜色，挡不住阳台的花零落
一个住宅失去了烟火味
一个人净身出户
一年后，另一个人也走了
剩下那个住宅种下潦草的离愁别绪
 
云朵住在高不可攀的天宫，日思夜想
我都触摸不到
也画不出它飘荡的身影
心里就掖着一缕无奈的思绪

它像一粒词
只出现在梦中的字里行间
抓不住。一不留神
泥鳅鱼一样从指缝间滑走
我写不出一鳞半爪

在这个凉薄的日子
我需要一块铁质的笃定
压住飘移的虚妄
让上升的地气，垫高一寸我的远眺
看清那一朵花终究是水中的云影
 
那里是流浪羽翅的收集处
连一缕月光歇下来
也有安全的恬眠

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风侧身就可以挤进门缝
看看孵蛋的情形

仿佛是传统的古钟
由一棵树伸出枝丫的手托举
雨不来敲，它就不响

一只小鸟
从那里啄出一滴成熟的歌声
翅膀就能拍照出搏击长空的身影
 
不用担心无人陪你散步
有风在身边伴着走，就行

不用担心旧事物，迈开时光的步伐离你而去
新事物到来，会以拐杖的方式
让你拄着，走进黄昏的生活

不用担心月亮在偷偷搬走你的睡梦
嘶鸣响起，一匹马又驮回夜色
卸在你的床前

当星火熄灭于草地的露水
让你担心过的尘土啊，又长出一丛新芽
 
一只鸡蛋，受逆反心理作用
碰撞石头，不是碰碰运气
是以绵软的一面，向硬度
索取一部分好处
使人想到以卵击石
颠覆了对暴力学的认知
对弱不禁风的事物产生挥之不去的疑问
就像一个人怀有特别的心思
在十字路口，冒着风险
瞬间碰瓷一辆汽车
用身体擦拭车外的灰尘
想以小牺牲，获得满意的一笔费用
事与愿违
自不量力的作为
在阳光下验证
地上的血迹，注销了一条命的户口
 
趁着假日的悠闲，在旷野做午餐
凹下去之处是天然的锅
野花是看得见的食材，香香的
向天上借一把阳光燃起来
以秋风翻炒，炒出一股风声
找不到几滴雨调味
干脆撒下几句话
当添油加醋
用笑声打造的碟子装下几个人的食物
围坐在一起
热情高涨地，咀嚼友爱
把词语的骨头吐出来
直到手摸着草尖的阳光不热了
才响起转场的脚步声
 
三月才走了一半的旅程
雨的预言出现

我躲不过湿漉漉的一幕
一把伞撑开了灵魂，听见滴答的声音

内心怀有阳光，遇到雨的前后夹击
浅一步，深一步地走着那段曲折

远方的事物若隐若现
我不能半途而废
 
被深埋地下的秘密
无法见光
无法在说唱艺人的嘴皮上出现
黑黑的样子
没有什么颜料能准确画出乌金缄默的存在
当采掘的机械把它从地层深处叫醒
窝了一生的闷气，吐在尘世的空间
对于喑哑的阴天，不可雕的朽木
敢于燃烧，敢于出声
不会在烈火中饶过那些残存的走兽
那闪光的一瞬
就是对黑暗的一击
 
清水已清，浊的更浊
一只白鹭在湿地徜徉已久
找不到伴侣，哀伤地叫了两声

白鹭不会知道，在另一个地方
一个痴呆的老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肚子饿得咕咕叫

而那个找人的人
只打听走失者的下落
不会知道，那只白鹭伸长脖子
在水里寻寻觅觅
找吃越来越难
 
不管黑白、明暗
谁也删除不了山溪奔流的内容

旁边的树，举出枝叶挽留
它都抱着远走的决心

它放牧的水
唱出叮咚的欢歌

再大的石头站出来，也拦不住
摁不哑它的声音

日夜长流
有了冲破泥沙的力量
 
在空旷的野地，寒冷袭来
我们捡来废弃的干枝堆成一堆
点火取暖

火苗蹿红，借风烧起来
只有一尺高，就燃烧得噼里啪啦
向我们展示疯狂的势头

我们不发一言，在旁边
看着火上蹿下跳
把干枝弄成灰

心里在想
离开草木的簇拥
怎样的火也烧不旺

不一会儿，风弱了
天的脸变黑
泼下一盆冷雨
 
松树在雾里迷茫，站着不敢动
找不到上山的陡路

湿气搭乘浓雾落在山头
有鸟的鸣笛

一头雾水的野草挺起草尖
替那些缄默的野花挣脱那层灰暗

对山而言，一个迷惘的问题
就是雾的困扰

遮住事物的瞬间
隐藏了生长的幽暗

唯有等待时间送来阳光的钥匙
打开雾的门锁
 
如果耳朵不像筛子那样筛选
放纵地让什么话都漏进去
就会影响听力
接收不到一声鸟语的提醒
让奉承的耳勺掏出耳朵的舒服感，总有一天
被突发的雷霆煽疼

是谁，不在忧患里意识风雨来袭
只知享受温泉沐浴，久而久之
沉浸出耳疾
失去分辨的听觉，下一秒
几近聋子

我们要尽快修复磨损了的耳膜
千万别穿孔
千万别把听力用于蛙声妖娆的夜晚
让耳朵宁静是最好的结果
 
生活开出的灿烂
总比阴雨的零落多
花瓣溢出的
肯定是比遮蔽的部分更香

恰似月亮串门夜晚
提着灯盏，散发光芒
比无人认领的萤火更甚光明
一会儿就睡入河湾

在梦乡，采摘的手放下
风替一个人剪辑着一部鸟语花香的故事
花旁有蝶舞
一缕光把自己藏到花朵的怀抱
不让黑暗吞噬
 
世间被人操弄得很世故
真假参杂其中，难辨

难分面具后的脸
哪一张美，哪一张丑

提着真心，善良破开假意
陷在陡峭的困境

提着雷声，闪电叫醒夜
见到疲倦的脸也有对事物的嗔怪

倒不如提一片倒提壶，去收集
尘世的春色
 
花有些香，开出如意的艳丽了吗
心有所爱，还未找到那粒澄明的水晶

我在海边遇到风浪
却没有遇到似水的柔情

阴天的礁石从头到尾顺从天意
娶了波浪，没有一刻的平静
得不到阳光的抚慰

夜里怎么想，都梦不到那一轮圆满
我如风，日中唤你千百次
你如针。在苍茫的人海，怎么找你

心里神圣的C位
一直空着
 
菜园子有不止一亩的阳光
还有几垄蔬菜

一垄萝卜埋头苦干自己的坑
不容一股风有入坐的位置

一垄菜心长势喜人
透过虫眼，看到的尘世
有虫害，有花香

在菜园子，蝶不沾叶的生活
只是虚拟的存在

另一垄植物，来自饱满的西红柿
小小幸福，一下从通红的脸上露出

供吃的菜园子，搬出阳光的照耀
接受春天的装饰
但脚步的词，写出来
有沾泥之忧
 
别人视我为孤峰
我把自己看成悬崖
宿命的缘故
在自己的陡峭
怎么登上悬崖
化身一只岩羊，在峭壁行走
还是被苍天孵化成鹰，展开飞翔的翅膀

我思忖，借助风的力量
托举我到一个高度上
如果一个肉身属于象征的树叶，总有一天会实现

“高处不胜寒
一个清影惊呆在自己的陡峭”
悬崖下的谷底：躺着
横七竖八的被我用废的事物
以命换取词语的石斛，决心在悬崖
找到岩画之美
 
哎呀，那一棵树真怪
没有同类
被孤立在植物之中
不跟风，不会选边
一根筋那样站在原地
嗖的一下，被打疼
反季节开花
在冬天，结出自己的杧果
挨雨袭，受冷落
不向苍天求救一声
扛着黑夜
像个倔老头，等着天亮
而享用过它绿荫的蝴蝶
纷纷飞走
 
姐姐，岁月不饶人的万有引力
把你的身体往下生拉硬拽
终于弯成可怕的弓
却射不出箭

走近你，或陪着缓走
我似乎听见风搅动你背脊的嘎吱声
想用眼光的抚慰
捋直一把弯弯的梳子，无能为力
姐姐呀，我不得不相信
沧桑的生活，能把直藤扭曲的

有时，在梦里想回到童年
趴在姐姐身上，让你
背着我走街串巷
买一串丝状软糖，舔舔
但一看到现在的你，变成蹒跚的老牛
我就想哭，把泪忍在眼眶
 
把手指管得挺严的人，不轻易动用点赞的人
只露字面，藏起谜底

花朵创造的花粉，没有手指点赞
被蜜蜂当梦想追逐

相握的手指一松开，关系没了
影抽身离开人，不再跟随

弹琴的手指擅于射箭
受伤的是用诗歌蔽护者
 
古钟储蓄了嘀嗒的能量
悬在我的心上

当我歇在安逸里，需要钟摆
摆开时光的碎片，奏响
别以为世界万籁俱寂

当我抱着夜，入梦乡
不希望古钟一言不发地注视我
真相被撩人的夜色掩盖时
最想听到钟声的提醒
“嘀嗒声下，还有走兽的呼吸”

早上。钟声喑哑
走到半路的我，再回头
见到小草倒伏之苦
泥土埋下风雨的伏笔
 
没有故事的风跑进秋天
吹出有故事的事物

比如树叶，无可奈何黄落
风却绘声绘色
把树叶吹成灿烂的一片

比如松树，无花盛开
风就吹松针，编织枝桠的鸟语

风，不会让静默出现
像唢呐，擅于吹
风不吹，就不是风
 
寂静是白云寺的老主持
风说出的禅语
由站直了的众树聆听，受教
空门内的净土，不见香客的足印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麻雀飞来
留下念诵的痕迹

秋凉。寺内收留了零落的花朵和衰老的树叶
阳光一路往上走，慈善的光芒下
见一朵白云在顶峰隐居
有相的山林，看不到无相的大隐
 
老眼昏花，看不清楚潦草的字
在纸上，是东倒，还是西歪
但还可以看见直线，看出岐路
那些植物还在我的视野内，长势特别
不是如初的样子
听到风的脚步声
赶紧以花铺路
我听不出花香有几分
仍然能辨别花开花落的是非
对这片土地
有湿湿的两滴
 
我心里豢养的那只鹦鹉，是红色的
在陡峭处筑巢
离开了学舌的队伍
自飞，自言
以一枝孤独为落脚点
在寂寞时，忍一忍没有同伴搭理的难过
在挨淋时，忍一忍雨箭射疼翅膀

视野之内，那只放着美食的笼子还在
笼门开着
窥探的目光也许在暗处
从我心里飞出的那只鹦鹉
啪啪两下，流星一样划向远方
 
从悬崖上跳下来的瀑布
不重的，溅起没泪的水花
从树上坠落的果子，不重的
只有几钱的喟叹
苍天铸造的雷，劈倒了一棵树
重重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而在昨天，有人跳入江中
救起轻生者
自己慢慢下沉，化成墓碑
让这一天失去了重量
 
山坡上，一枝花开出的芬芳
不够风吸一口
一场雨给予花的滋润
大到足够根部回味半天

是雨借花的脸说出悲伤的流淌
还是花离不开雨的安抚

有时候，一点一滴的慢慢细润
强于瞬间的飘飘洒洒
一枝花在旷野，遇到阳光，缄默
遇到了雨，晃动
有拥抱的小心思
 
你从地里转身，以青瓷的身世
藏到博物馆
避开盗墓者的窥视
允许花纹，用青春的脸色
贴在自己的身体，唤醒美
允许兽，分两边把守出入口
防止灰尘闯入
那张空净的嘴，不说世间的是非
不让一滴隐秘流淌到外面
不养一株闲花浪费光阴
保持沉默的真相
考古你的史料
正躺在一页纸里睡着
有一个写诗的人闻出了墨香
 
甲榜题名后，万历年间的南明河岸
有过江东之的脚步声
不知用掉了多少吨光阴
他才把自己的身影挺秀于楼上
后来者，把崇尚甲秀的词语
砌在一座桥上
描写贵阳流淌的风光
月光打开楼的窗户，看见
桥的身世
在流水中稳如磐石
在等阿妹送来光与影的刺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