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从压弯的脊梁里，抽出一根铁骨
那时，鬼向母亲挥刀，贼将枪口对准骨肉
内忧外患，如潮水漫过堤岸
母亲的伤口深过长江，母亲的泪水长过黄河
母亲暗夜里辗转，每一声喘息都压着一座山

一九二一年七月
南湖，一叶红船划开黑夜的一角
春雷隐隐，从水底翻涌而上
惊醒了岸上沉睡的草木。雾散了
有人擎起一束火，把名字写在风里

井冈山的翠竹，削成梭镖
湘江的血水，染红渡口
遵义城头，一双巨手把舵盘扳向生的方向
赤水四渡，足印未褪
雪山低头，草地把路让开
二万五千里，草鞋踏出民族的韧度

十四年硝烟——
杨靖宇胃里只有棉絮和草根
他嚼了嚼，什么都没说
赵一曼留给宁儿的信，字迹被泪泡得很重
狼牙山上，五壮士纵身一跃，把背影定格成永恒的丰碑

平型关一仗，把"不可战胜"
四个字
钉死在华北的崖壁上
百团大战的烈焰，烧红了太行山的脊梁
太行山的土烧红了
很多人的血渗进去
再也分不开

万水千山，你们用胸膛碾过
枪眼面前，你们挺成一道墙
铁锤与镰刀，在血与火中
一下，又一下，锻成你们的骨骼——
骨骼深处，那束光从未熄灭
 
你们——
就是那束从南湖升起的光
从井冈到延安，从延安到北京
一路不灭
你们卓立在那苍茫天地间
像宝塔山，在黄土高原上擎起启明星
窑洞的灯光，穿透了最长的夜
从辽沈到淮海，从淮海到平津——
每一声炮响
都是忍了很久的人
终于出了声
百万雄师过大江，把旧世界的堤岸
一桨，一桨，划穿

天安门城楼上，那个湖南口音
把"站起来了"四个字
种进四万万人的心田
礼炮轰鸣，五星红旗第一次
把天空擦亮

鸭绿江对岸，战火烧到了家门口
你们气多，钢少
却把十六国联军的傲慢
打回三八线。
上甘岭的焦土里
长出了新中国的骨气
长津湖的冰雕，至今
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黄继光、邱少云、杨根思——
你们的名字，是铸进塔身的铆钉
你们卓立在那苍茫天地间
眼里始终有火
从不张扬
替山河守望，替复兴领航
你们不标榜自己是太阳
可黑暗每次靠近，都要先掂量掂量
那束光的重量
 
那束光，照见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你们
你们是荒原上最深的根
像邓稼先，把名字埋进戈壁
二十八年，风沙磨白了青丝
直到大地闷闷地响了一声
他才抬起头
头发全白了

你们是田垄间最实的根
像袁隆平，把双脚插进泥土
一株稻穗，喂饱了十四亿人的胃
你们是实验室里最韧的根
像屠呦呦，从古籍中打捞青蒿
一株小草，救活了千万条命

九八年的洪水里
你们手挽手，站成堤坝
水退了，你们就散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汶川的废墟上
你们用双手，刨开生的通道
指甲掉了，血渗进砖缝
后来砖缝里长出了花

脱贫攻坚的战场上
三百多万驻村干部，把脚印
刻进每一座贫困的山头
——这是和平年代最硬的根
在无人喝彩处，依然
向下，向下，再向下
直到把整个春天
从冻土里，一寸寸
拱出来——
而你们，就站在春天里——
站成一朵朵浪
 
你们奔涌在那时代潮头——
是抗疫白袍上被汗水浸透的勒痕
很深，像一道一道的年轮
是航天员从太空传回的
那一声"感觉良好"
轻飘飘的四个字，背后是很多年
是乡村振兴的田埂上
新农人手机里的直播画面
是悬崖村上，钢梯代替了藤梯
一步，一步，把天踩在脚下

你们奔涌在那时代潮头——
是高铁穿越秦岭的利刃
是北斗组网全球的天眼
是"奋斗者"号坐穿海底的印记
是C919划破长空的英姿
是十四亿人同心跳动的脉搏
汇成这世间最磅礴的洪流

你们奔涌在那时代潮头
任乌云压来，任阴风扑来
你们抬起胳膊
乌云散了，阴风退了
那些躲起来的
最后都藏进了
你们身后的那一抹霞光里
 
从你们手中接过火，从你们肩上接过担
我们心中，便升起一抹中国红——
那是十四年抗战淬炼的底色
那是解放战争炮火染就的旗帜
那是抗美援朝打出的尊严
那是两弹一星撑起的脊梁

这抹红，从南湖出发
走过井冈，走过延安，走过北京
走过百年风雨
如今，她向着复兴奔去——
是清晨第一缕光里升起的旗
是边防哨所结霜的眉
是实验室里不灭的灯
是田埂上弯腰的背
是东风遍扫四海的呼啸
是空间站里，五星红旗无声的闪亮

她锻成镰刀上那片刃，铸成塔身上那颗钉
她塑成根里那条脉，拧成潮头那朵浪
她炼成华夏儿女不屈的骨气
在血脉深处，长成明天的太阳

如今，她落在
那些曾经弯下去的脊背上——
脊梁慢慢直了
像地里返青的庄稼
一节，一节
往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