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城。雨把地图上的箭头
泡软
他们向西
把一条赤水
渡成一记虚拳

追兵赶到岸边，只摸到
半顶斗笠
和水的
体温

雁阵还没折回娄山关
他们已第二次下水
太平渡认得这些脚掌
枪管里，存着遵义的霜

不是退回
是把敌人的判断
折成
两半

茅台的酒糟漫过堤岸
他们把自己，渡成
一枚诱饵
西岸的篝火，排成一条长龙
电报整夜追着
自己的影子

第四次的桨，压得很低
低过
一个屏住呼吸的人
等对岸揉完眼睛
乌江已替他们
推开贵阳的
后窗

同一条赤水
被折了四折
每一折
绞紧一圈包围
他们用脚掌把地图
揉皱，再摊开
摊出一条
谁也没有画过的
路

九十年后 河水仍在流
河底躺着四道桨痕
像四根不肯生锈的钉
把那个早晨的雾
钉在崖壁上
风经过时
铁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