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浔遇见另一半江南

青石板径巷的骨骼
水晶晶流水的血肉
灵魂隐秘的纵横经络
由蓝花印布一寸寸织入

需要一艘手摇的船
捞起百间楼的倒影
把通津桥穿成两半
一半留给游人   
一半还给明清

都说一部民国史
半部在南浔。革命有时
是大把的银元与法郎
我阅读的这半部民国
随尊德堂流过东市河
被水草日夜翻动

需要一匹丝绸的飘逸
一直飘进辑里湖丝
会馆的展格
需要它的柔软勾起的童年
和市井水巷里的百转千回

在南浔遇见另一半江南
双交面有鱼跃出太湖
小莲庄荷叶抽出桔红的甜点
运河切开的吴根越角
从来都是一个整体 
被我分开的也许
是我纠结的部分


旧街与新市
——献给低调古镇新市

随时化作一滴雨
落回这水做的镇子
胭脂弄里没有胭脂
望仙桥上难见神仙

绣花鞋蹑过青石的轻
如桂花穿越西河旧事
粘上觉海寺晚来的钟
潮湿的美被挂上灯笼
就与乾隆有关

仙潭已变成市场
神仙再就业
紧偎着蚕花庙会
酱羊肉闯进钟楼弄
一群四散的小和尚
被黄酒跟踪

骑楼上《林家铺子》
反被网红骑楼  
花格窗年年打开
谁家的姑娘还在太平桥堍
剥菱，就剥成了
别人的祖母

雨水的梭机织出的
可是宋朝千年的丝精
刺绣穿不透渚山花雾
却被明清的漕运分开

一条运河穿过旧街
运走几个王朝的
盐和米，现在它运电商
运跨境平台稍显蹩脚的英语


余村或者安吉

大地的伤口上  
曾站着水泥厂的辉煌
二维码记得旧窑炉的儿时
两山映像里竹根扒住新泥

《卧虎藏龙》之地
大竹海联袂大竹浪
我用负氧离子裂变
考量祖先的咳嗽
和文旅深呼吸

深蓝不是计划
只是一杯咖啡
又不止一杯咖啡
静脉里绕过西苕溪
媚眼杭州湾

白茶一号碳效码
邂逅叶绿素
庞大的基因被反复
浇铸，这液态的青铜器
是无人机洒在《茶经》上的
第一滴水


太湖九号公路或頔塘之约

我将消失于江南的转弯处
我从长兴出发
搂住扑面而来的沥青
用我珍藏的清新
撕咬一条公路的寂寞

古太湖也许真是
古册里的一页蠡园
随范蠡泛舟，做震泽私处的
人间西施，眼袋暗含
越国的命运
和頔塘的乡约

掠过图影湿地还是
掠过一片废弃的采石场
石头是曾经的山
山是曾经的图影
图影是如今的风景
风景是现在的龙之梦
烟花模拟曾经的山

太湖不远不近
带着传说和稀疏的桅杆
禁渔期，一辆穿梭巴士  
能否装得下
变速箱驱动的念想

我将消失于太湖九号公路
頔塘转弯处
芦荻扬起白鹭把天空做高
我喝下一掬低处的頔塘
如十八岁的梅雨
转身润入古老的太湖


湖州

把自己倒进湖里
湖是下渚湖，仙山湖
不远处迤逦的太湖
湖说，蟹螯在泥下书法
空乃容

把自己倒进壶里
腹中蜷缩的半阕江南
我细数：紫笋、黄芽
和安吉的白茶 
在春天慵懒
等待的沸点像陆羽
来了又去

把自己倒进古镇的画里
描摹菱湖、新市、南浔
和姑嫂的双林
绸缎回望蚕蛹的轻颤
让绣了一半的莲藕
随溇港游向桑基鱼塘

把自己倒进氲氤的山里
依次是弁山  
莫干山和龙王山
把沉重卸在大石浪
锋利还给莫邪与干将
步履粘着一滴鸟鸣
二两蝉鸣，比空山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