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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祥云(组诗)



 
对一座山的敬仰

远远的,我的目光
便被时间的尘埃
朦胧了短浅的认识
对一座山的敬仰
成了这个春天与花朵相提并论的话题

从一声鸟鸣的问候开始
凡俗之心便攀上了与神灵对话的高度
错落的山形如坐禅的佛
将尘世浮动的光影
设置成了超度的背景

春风检阅的地气里
鸟鸣和花朵各司其职
依然将我呵护在攀登的路上


在白云打坐的山隘口

雾岚缭绕的峡谷
装满坠入凡间的鸟鸣
呱呱鸡寻偶的暗语
与含羞的花蕾,正做着纯洁的交流

更高的山影,还在鹰隼的巢穴边
苍穹里拂动的鹰影
是上天贴给我真实的路签
让凡俗之心
顿时放下了舍取与烦恼

在白云打坐的山隘口
等待我的山杏花
正翘首张望在坡下的一缕阳光里
怀旧的蜜蜂
刚好擦去她脸颊上波动的露痕


几瓣花蕾,有了提前绽放的想法

群山都有着同样的个性
高也好低也罢
一旦被春风介入
便相互达成了一片

随意选择一道山梁小憩
前方仍在另一座山梁的背后
目光所及的地方
燕子草和蒲公英正在暗地里比赛着时光的砝码

因了时间的紧迫性
几瓣花蕾
率先有了提前绽放的想法


卸下攀游的劳顿

峡谷生紫烟,也生诱惑岁月的苔藓
在朝天的途径里
我幸运地捡到了一道绝壁古老而生锈的名字

途经滴水崖,氤氲的地气
让我暂且卸下攀游的劳顿
就着泉水的叮咚声
把几串山榆钱当做免费的午餐
对面的阳坡上
蔓延的野花一朵朵嫩得像窈窕的少女
向我不断输送着内在的芬芳

借着山影的庇佑
我真想把一道道丝绸一样的阳光
贩卖给黑夜里点灯的人


春风打坐在灌木梢上

鸟鸣的回音
让山谷寂静得如一个人的心跳
翻过一道山峦,逢生的绝壁
再一次让出暗藏深意的途径

自然界的玄机,让阴阳两面植被
自然地放下了卑微与负重
一面植被刚开始嫩芽初绽
而另一面植被已是花开有姿

一座山的意志
就这么高高地悬在了鹰隼的背影里
一朵朵白云,仿佛带着佛的灵气
来与去,都很从容

阳光翻晒的旧事里
春风打坐在抒情的灌木梢上
言行和举止
都让蜜蜂找不见


在一朵野花的回眸里

敖包疙瘩还在群山阻挡的视线外
高高的苍穹里
除了几朵搭肩的白云
还有一只口衔天籁的鹰隼

一座座放下了孤傲的峰顶上
没及融化的积雪
洁净得如一匹匹哈达
像是要急切地奉给守山的神灵

而芨芨草老幼相扶的世像里
一团一团的阳光
正追逐着青草泛绿的峡谷和一群张望的岩羊
从一朵朵野花的回眸里
我看到了红尘,也看到了世俗


途经鹰嘴崖

挡住去路的,是鹰嘴崖
顺着岩羊攀登的曲径
每一次抬头
都会使我忍不住突发奇想
——那向我频频招手的一丛丛山杏花
是不是与我有着前世修来的缘分

谷底升起的雾霭
仿佛是山神赐给我的鼓励
每攀升一步
我的内心都会默念一句吉祥的祷语

攀上鹰嘴崖
两座更高的山峰又横在面前
奇特的造型,如同两个互不相识的巨人
却忽然间又亲切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像是专门在此迎接我


走进每一种生命的诠释里

拐过一道山梁
险途被迎送的花草披上了坦然的戎装
面对雾霭里悬挂的一颗颗张望的露珠
一座山的地名
让我禁不住打心底里又默念了一回

山影遮蔽了无限的空远
将仙人的踪迹
藏进一波波鸟鸣的回音里
像岩壁上的岩画,不仅给了我领悟的启示
也给了我加深对一座山的仰慕之情

走进贺兰山,走进每一种生命的诠释里
仿佛它们都有一颗修行的心
草木如此,生灵更如此
思想间,一只红狐
已在我片刻的驻足里
消失在渐远的灌木丛里


花篮一样的峡谷

山峰下,几只喝水的岩羊
被峡谷的青草,涌向向阳的高坡
借宿在崖壁上的红嘴鸦
如同敬业的侍卫,对于我的莽然介入
率先发出了嘎嘎的提防之声

渉过一脉流水,我和山形的落差
在倒影里更清晰了
蜂蝶相忙的情致里
一朵朵花儿犹如佳人相约
让一道峡谷,像花篮一样
美得简直不能够自己

一声鸟鸣揪起我贪婪的目光
就见一只苍鹰
像是匈奴人遗落的盾牌
恰好挡在了渐远的山隘口


坐在山坳里

阳光放低了山峰错落的影子
偌大的峡谷,借着天空的一缕瓦蓝
架起了一座旷达的穹顶
来摆放它们所有的家当

蜂喧蝶舞,花朵献媚
呱呱鸡的巢穴旁,围满了芨芨草的家族
用赛过醉马草的高度
迎送着来去不定的飞蛾和蜻蜓
而被鸟鸣挠醒的野兔,警觉的耳朵
时刻不忘地配合着身心投入的目光

我歇息在山坳里的一块石头上
端详着一族收集阳光的蚂蚁
如何心照不宣地守家,围猎
并把一寸寸的光阴,拖进巢穴里
而我所能做到的,就是用烫手的烟屁股
尽可能地堵在它们危险来临的路口上


寻找自己的影子

翻过十里乎墩,大川就不远了
四十年前,我曾在这里
放牧过自家的耕牛
那藏在大山褶皱里的几千亩草地
不知还能不能叫出我年少的乳名

群山环绕的背景里,大片大片的花朵
浮在海一样的绿波里
显然是被禁牧的警示牌
放纵了她们香气泛滥的激情

蜂蝶相忙的穿梭里
顺着花草间隙里留下的踪迹判断
善于夜间出没的刺猬,熊獾们
此刻正在花香编织的好梦里
还没醒来

乘着天色尚早
我信步在野花嫩草摇曳的小曲里
翻找着自己的影子


站在敖包疙瘩上

站在敖包疙瘩上
3556公尺的海拔
让我比整个贺兰山,霎时高出了1.65米

先民朝圣的痕迹上,还沾着冷月清霜
打此经过的鹰和白云
都是为了想沾染一缕佛的灵气

岁月的尘埃,敌不过神圣蔚蓝的天空下
浮动的这份寂静与安详
更高的苍穹里,住着神灵
仿佛心怀虔诚的人,伸手便可触及

环视一座山的雄伟和旷达
回味来路
多少帝王的江山,不过如此

潘春生,1964年生。以务农,打工为生。 曾先后在《朔方》《飞天》《绿风》《星星》 《诗歌月刊》等多家报刊发表诗文。著有诗集《在农历的筋脉上穿行》。宁夏作家协会会员。
责任编辑: 西江月
潘春生,1964年生。以务农,打工为生。 曾先后在《朔方》《飞天》《绿风》《星星》 《诗歌月刊》等报刊发表诗文。著有诗集《在农历的筋脉上穿行》。宁夏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