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老同学老方挂帅的一个高尖项目,荣膺国家科技奖。他太太为他高兴,提议并张罗着办了一个家庭庆祝晚宴,请上明人等几位老同学,老方带教的几位博士生也参加了。大家欢热地为老方,也是名声鹊起的方教授庆贺了一场。大家,包括老方夫妇在内,对今晚的菜肴也吃得大朵快颐,尺颊生香。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本帮菜味蛮到位的,青鱼下巴甩水,生煸草头,八宝辣酱,腌笃鲜等等,浓油赤酱,咸淡适口,都挺入味的。尤其最后上的开洋葱油面,醇厚鲜美,连正控制体重,不喝酒,少进食的明人,止不住,也将自已一中碗的面,全部入肚了。老方忍不住地赞叹道:“小菊的厨艺还真不赖呀!”老方的太太也乐不可支:“我没叫错人吧,小菊这丫头可以的。”
饭菜都上齐了,老方的太太将一直呆在厨房忙碌着的小菊叫了出来,挨着自已坐着。她向大家欢喜地介绍道:“这是我老家远房亲戚推荐的,也是从我老家邻村来的,在上海学厨,你们看,听说只来了三个月,就把这桌菜烧得这么地道了!”
小菊长得微胖,肌肤黝黑,面庞倒有几分清秀,嘴角含笑着,留有一丝女孩羞涩的意味。
这晚一高兴,膝下无子的老方竟决定认小菊为干女儿了。老方的太太也拍手叫好。大家一起举杯祝贺。小菊敬了老方夫妇满满一小壶白酒。脸颊迅速黑里透红了。
小菊还主动和明人及老同学,加了微信。
时光倏忽。三年多过去了。疫情平稳之后,明人遇到了老方。问及他干女儿的现状,老方神情黯淡起来。沉默了一会,老方说:“都是老同学,老朋友了,我也不瞒你,这事一想起,我就觉得我自己很傻!”
明人静静地看着他,没吱声。
老方叙述道:”这女孩,在上次主厨后不久,就说回老家了。偶尔,我们微信上还有所联系,很简单,就三言两语,平平常常的问候,三八妇女节那天,我发了她一个节日快乐的图案。她回我了,是一行文字,谢谢干爹。发个红包呀!我心里起了点疙瘩,作为干爹,节日只发一个问候,好像不够意思,可她这伸手要红包的,也不太合适吧。后来想想,人家女孩子嘛,可能就爱撒个骄吧,于是,发了个5百块的红包给她。女孩立马收下了,还向我作揖鞠躬,附了一行字,谢谢干爹!我回了她不谢。其实,上次请她主厨,还是我太太的远房亲戚介绍的,说她收费很低。3百块就够了。我们那天高兴,给了她一千块。”
“你们两口子挺大方呀!”明人笑道,自己也一时不清楚,这是褒扬呢,还是贬损,抑或褒中有贬,贬中有褒?
老方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的川字眉明显地聚拢凸出了。
他说:”你不知道呀,没过两周,我这位干女儿,就在我微信上,向我借钱了。开口30万。说她急用,请干爹帮个忙。三个月后就还他。”
”你借给她了?”明人急问。
“我犹豫了好久,后来与太太商量了一下。就借给了她15万。” 老方耷拉着眼帘说道。
“她还你了吗?“明人又急急地问道。
”还是还了。但一个月后,她又问我借30万,仍说是急用,承诺两个月之后就归还。我和妻子又商量,就又转了30万过去。可是这回,两个月过去了,她只还了3万。之后,就没再还,我和她联系了多次,她竟毫无音讯,一晃三年多过去了,她仍无任何回音。我有一种被骗的感觉。我太太则说,可能人家确实困难,没法及时归还,三年疫情,这种情况还是不少的。可她总该回个话吧,这么无声无息地,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不太像样吧!”老方说着说着,气也粗了。
“不是你太太的远房亲戚介绍的吗,没问过他们?”明人问道。
“我让太太问了,她老家人说,那女孩他也认识不久,也向他借了3万块,至今未还。他到邻村找过她,没找着。一位熟人说,他知道她全家都搬离了,据说到哪个大城市去了,具体就不知道了。”老方叹了一口气,又说:“我和太太也无奈,也没这工夫去穷追不舍。手上还有这么多活呢!只能责怪自已,谁让自己仅见了一面,就认了干女儿呢!既然做了干爹,总得要付出些成本吧。”老方不无自嘲地苦笑道。
他不知道,明人也接到过老方这所谓的干女儿的微信,开口直接向他借30万,也是说急用。明人没搭理她。后来,上次也参加晚宴的一位老同学,打电话给明人,说他收到老方干女儿的借款微信,他说这人有问题。
明人想,是不是应该告诉老方这一切呢?如果说了,老方和太太是不是会崩溃呢?
眼前的老方已是愁眉不展,后悔莫及了。
明人迟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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