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未联系的老谷突然来电了，连句寒喧都没一句，径直问我是否有认识的胃病专家。
  这位老邻居比我年长几岁，年轻时我们是邻居。曾因为恋爱，在小区引人议论。记得那时，曾有一位女孩在他家门口哭哭啼啼，说他耍流氓，要死要活的。老谷呢，却紧闭门窗，没有露脸。是他的几位邻居好说歹说，将女孩劝走了。她们看着女孩的背影，叹了气。也向老谷家投去不满的目光。这已不是第一位来找他的女孩了。
  老谷相貌英俊，像极了一位电影明星。当时我曾不知深浅地问过老谷，你怎么谈了这么多女朋友。老谷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货比三家，你懂吗？”
  我搔着头皮，确实没有完全明白。
  后来他搬迁去了其他小区，我们也多年不见了。老谷在电话中语气似乎挺着急，说他前几天体检，医生让他复查胃部，切片检查后被告知，可能是坏东西，已中期了。他不相信，自己胃口好好的，还三日两头与朋友拼酒量呢，怎么会就……他心有不甘，想再找一位有经验的医生帮着诊断诊断，于是想到了多年没联系的我。
  我见是这事，不敢怠慢，连忙找了一位在市医院的老同学。
  老同学约了他们医院的一位教授级医生，为老谷看片诊断，最后说，可以再缓缓手术，先吃点药试试。
  老谷庆幸道：“我说的吧，一定得多找几位医生看看，凡事要货比三家。”
  听着这最后一句，我感觉这个说法那么熟悉呢。一想，他当年和那些小女孩谈恋爱，被人找上门时就对我用过这个词。何况，听说老谷在做什么生意，这大约也是他生意埤上一个获利的诀窍吧。
  转眼夏去秋到，老谷又来电话，说他不得不动手术了，胃都进不了食了。又找了三位不同医院的医生看了。结果医生一致说，要赶快动手术了。
  这次，他听说市二院的医生这项手术是强项，想让我再帮着找两位医生。这让我为难了，我压根儿不认识市二医院的医生。但听到话筒里那老谷急切的声音，也只得硬着头皮，答应试试。人托人，几经周折终于帮他联系了市二院的医生。过了几天，我问老谷情况如何了。老谷在电话中有气无力地说：“我正想找你呢！你介绍的医生我见过了，可是几天后我再找他，人家不给面子了，推脱说手上有好几十例手术，没法接他的了。我都快急死了，这命悬一线的事，老弟你再帮帮忙。”老谷说得好可怜，我立即联系了那位医生。那位医生气恼地说，说你这朋友挺古怪的，我们确定了给他手术的日期，他却要再想想，找再几位医生协商一下，说是货比三家。他当医生是旧货店里待价而沽的商品呀！
  过了一阵，经过“货比三家”，老谷总算确定了一位医生。但等到开刀时，他的病已是胃癌晚期了。

　　（已刊《故事会》2026年（蓝版）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