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个月前,母亲就对我说了,怎么好久没收到烂麻皮舅舅的消息了。烂麻皮舅舅是我表舅,所谓烂麻皮,其实是他小时候患了天花,脸上坑坑洼洼的,是我们私下里的称呼,他们兄弟多,以此加以辨识,并无贬义之意。母亲和亲友们建了一个群,这位朱姓表舅,几乎每日发一段文字,诸如:“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每天的日子好好过!”等等,也不期待别人回应,一以贯之,自得其乐,显示了一种老年人乐观的心态。母亲经常会念着他刚发的文字,表示同感。表舅比母亲小一岁,五年前他八十寿宴,我陪同母亲参加过。那时他比我想象的瘦小许多,但精气神还不赖,笑咪咪的,不见龙钟老态、弱不禁风的情状。我也大约有七、八年没见过他了,他比我年幼见到时的形象自然存有明显的差异,那时他正当壮年,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那双大眼炯炯有神,步履轻盈,像个男子汉的样子。现在步入老迈,人萎缩了些,走路也略显迟缓了,好在身体还硬朗,能喝点酒抽支烟,悠然自得。我们为他祝寿祝福。 母亲一说,我也注意了,过几天问她,有没有他的信息,母亲摇了摇头。又过两天,我让母亲打他电话问问。母亲拔了,接连几次,都是空号。母亲还打了电话给表舅的二哥。和二哥二嫂通了话。二哥身体状况不佳,说话不利索,二嫂还可以,说前几个月,在路上还见过表舅的女儿,说父亲一人独居,情况还好。表舅大哥早已仙逝,与二哥关系也不睦。母亲能知道的,也就这些了。这挺奇怪。当晚,母亲还做了一个梦,似乎有人推了她一下,想告诉她什么。她没看清谁,却在梦里哭叫起来。她患有帕金森病,时常夜里晃动喊叫。翌日提及,我让她问问与表舅联系较多的亲戚。问了一个,她也说不清楚。不过,她说她有表舅女儿的电话,她问问。一问,真是令人惊愕,一个多月前,表舅就殁了。他女儿说,是父亲不让通知大家的,就她和丈夫,为他送了行。一种沉痛攫住了我们的心肺。
说实话,我与表舅见过不多,也无联系。幼时母亲带我位于闸北的表舅家玩。临走时,他发现我拿着一本连环画,连忙从我手上拿走了,说这是借单位的,得按时归还。为此,我被母亲严厉地教训了一通,我觉得有些委屈,分明是他家孩子同意借我的,我没有自说自话呀!这事至今难以忘却。后来不多久,姑婆婆去世,我们全家去守灵。中午大家围坐在一个圆台面,姑婆婆的儿媳弄了一桌菜。不知怎么,表舅与姑婆婆的儿子(后母亲告知是领养的儿子)吵了起来,表舅一怒之下,竟掀翻了桌子。幸亏我父亲在场,及时地制止了事情的发展。据母亲说,表舅是不满姑婆婆的儿子媳妇对姑婆婆不够孝,而大光其火的。
我后来知道,表舅的妻子三十多岁便瘫痪在床,表舅服侍了她三十多年之久,毫无怨言。
这些叠加成我对表舅的印象,他是一个真汉子。
这次秘不发丧,是不是他不愿打扰别人的本意?
母亲查了微信,表舅最后发在群内的消息,定格于4月22日。她女儿说,他是6月1日走的。
不告而别的人,这些年多了起来。6月,还有两位熟友走了。消息都是在过了葬礼后,才知悉的。他们走得悄然无声,而活着的人,满怀情意,总记挂着他们的有情有义,不无缅怀。对这些好人、平凡之人,我真诚地祈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快乐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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