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已过处暑,气温从灼热,开始降温,友好地与人类亲近。我汗背心外,套着薄薄的防晒衣,从13号地铁马当路站出来。下午四点多的光景,我扫了一下一辆小黄车,骑着它不急不缓地向大隐书局而去。离四点半的活动约定,时间绰绰有余。在黄陂南路转弯口,我从防晒衣口袋掏出手机,高德导航打开着,指示我沿路向前。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脚下一使力,车踏板带动了轮子,加速地前行。 也就仅仅半分钟时间,骑行了二三十米,我忽有不妙之感,随即触摸了口袋,头嗡的一声,几乎像是要炸裂开了:口袋瘪瘪的。我的手探进口袋,口袋空空如也。坏了,手机一定丢了。我想到刚才将手机塞回衣兜时,没把拉链拉上。因为蹬车用力,路面又凹凸不平,衣摆轻甩,手机可能在那一瞬间滑溜了出去。我着慌了,赶紧往回找寻,路面上没有手机的影子。片刻的时间,手机就这么不见了,我急火攻心,几近慌乱不堪。就近有一门店,也没看清店名,将小黄车停在门口(这小黄车,我也没法打发),径直进入店堂。店堂有一个柜台,内有两位女服务员,一位坐着,一位站着,我带着焦急的口吻,向她们求助,说我手机丢了,能否让我打个电话,我得报警。坐着的一位可能三十来岁,她问我在哪丢的,可去找找。我匆忙回答她了,我知道她是一片好心,语气也是温和的。站着的一位女孩,大约二十来岁的模样,戴付眼镜,她劝慰我,不要着急,还询问我,你是想报警还是打自己手机。我说要不先打电信服务平台吧。我以前刷到过短视频,说丢了手机,先将手机号注销,这样会及时避免损失。女孩的手按在座机上,我说我能用电话吗?她们同意了,女孩还把座机递给我,她又建议道,你可先打自己的手机,捡到的人可能会接。另一位女子也说,是的,现在拾到手机,也没有用,人家会还给你的。这么一说,我即拨了我的手机号。我的手机平常置于静音状态。电话打了两次,没有回音。我的沮丧和焦灼,加之心率和血压,还在飚升。她们两位不时地安慰我,可能静音,人家没听到,再打打试试。她们给予我的安慰,让我多了一分冷静。继续拨打,铃声响着,持续了半分钟,于我而言像是一季冬天,幸运的是终于有人接了。是一位男子的嗓音。但还是我过于紧绷了,说手机在你这吧,偏又画蛇添足:“我要报警了。”那人不开心了,说你这么说,那你去报吧。”我知说错话了,连忙向他致歉,反复强调不是这个意思,你将手机送来,我可以给你酬谢。对方说,如果我不想还你手机,也不会接你电话。我又再三致谢,告知了我所在的位置。此时,又过来店里的一位女士,她们都说,没问题的,让我放心。我说是担心手机里有文件之类,真丢了麻烦。 她们都表示理解。
在门口等候。不过五分钟,一位瘦削的五十开外的男子,骑着一辆电瓶车,驶到我面前。我看到我的手机,这差点要了我的命的玩意儿,就搁在他的车架上。幸好我带着几张纸币,以备不时之需的。此时我已掏出了两张百元人民币。我开口就向他表示谢意,说自己因为有事,说了急话,还请他谅解。他说他原以为是哪位外卖员丢失的,后边的话没说出,估计,是他没想到我比他年长,还是知识分子的模样。他还了我手机,说两百块钱他不拿。我说,那拿一百块,应该谢你的。他倒利落地收下了。他这种实在,才是朴素和自然的。我此时神经已松驰如常,和他闲聊了两句,他是安徽来沪打工的。我说这么巧呀,我正是要去会安徽朋友的。一个读书分享活动。
手机,它为现代人提供了不少方便,也带来了多少说不清的烦恼。但好好想想,我们把手机看得太重了,也被手机束缚住了。其实,比手机更重的,还应该是人之间互相的信任和温暖。我的手机上,留有一个拔打进来多次的号码,标署着一个店名。我方知晓,那家门店叫三爱中药门诊部。我觉得颇有深意。
在丢失手机的那一刻,我分明又获取了一份人生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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