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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抬高一寸(组诗)


  导读:陈勇:诗人,编剧,珞珈诗派创始人之一。
阿尔山森林音乐厅

数不清,也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全都竖起了耳朵,落叶松笔挺而立
一丝风都不敢妄动
火山石铺路的木栈道早已清空
伴舞的蝴蝶首先出场
下面请欣赏——
知了与虫鸣演奏:寂静之声


霸王岭的王者之香

连神仙都会青睐的,必有云雾做梯
至少是一处幽兰加持的山水道场
一步一嗅时,你不会想到
负氧离子夹带的暗香里,有多少种兰花
是为一次治愈而生,又为怀香未遇
而隐姓埋名,孤绝一世
此刻,热带雨林的山谷里
长臂猿敏锐地躲过监控
雅加瀑布溅起的水花,被一道阳光
轻易地戳破。万泉河总算找到了
证明出身的证据,每一朵知情的兰花
都可以出庭作证
“四时有不谢之花,八节有长青之草”
万木峥嵘之下,枯木也不愿再沉默
上百种兰花的魔法棒
开始挥舞霸王岭的王者荣耀之香
谢谢!我最有灵犀的鼻翼
在这里大胆笑纳,用心珍藏了!


沧浪阁观水

并非要溯着一首诗的上游,去见
一位久仰未遇的诗人
能让一颗走累的诗心歇下脚
这流水必定净而又静,风雨无欺
倚栏面水的时光,发会儿呆
奢侈就是一个人清空时的排场
富屯溪收过多少朝代的谀词
今天却在想,冲刷我久未舒展的褶皱
此时,严羽的诗话从水里浮出
无数碎金般的倒影揉进光的圆舞曲
虽有隐逸的书香传来,本色也会指向
潜底,且悠长——


手执一枚棋子湾落日

一枚落日到棋子湾来降
受降的队伍就成了煮沸的开水
要等夕阳的白光蜕变为一坨黄金
始称为落日。这是与天涯绝配的语词
每天一接近黄昏
天涯就被西斜的落日套在脖颈上
我计算着抵达所需的步数
离芳草仅有一步
却需要绕地球整整一圈
甚或靡费一生
天涯最古老的算法,就是难以抵达
抵达时,棋子湾的棋子不见了
只剩下棋子湾和落日的对弈
我手执一枚落日
却迟迟不敢落子,我担心的是
棋子湾如此盛大的海水
再也藏不住我就要脱口而出的
天涯


月光抬高一寸

更高的海拔上,流行更低的月光
那低下高贵头颅,学会了亲吻的月光
把这湖畔的高原轻轻搂在怀里
纵容遍地的野草伸出指尖,向星空致敬
但,刚察的夜色太过于空阔
从繁忙的星空中抽身出来的月光
照顾了坛城、仙女湾和湟鱼洄游的河道
却不愿贴补广场上摇曳的音乐喷泉
即便仲夏之夜,一弯腰就捡起高原
的冷
一个寒噤就击穿了我轻薄的外套
日之烈与夜之冽,在我的灵魂里相互
竞价
那就来吧,让神的旨意
站在这高原上渺小到可以被忽视的头顶
和每棵倔强的小草,混淆到难以辨认
月光也会在迫切的地方恰好赶到
只要月光抬高一寸,我便注定沦陷一生


在青海湖畔读诗

我必须站在高原上,声音悬于半空
连低声部都有着傲人的海拔
我充满格调地朗诵,让一首开口的诗
像草原上激情狂奔的马群
卷起一阵足以拨动琴弦的风
青海湖终于不再平静,蓝到骨子里的
湖水,从小小的波动里确认着自己
认出每一只大天鹅和成群的裸鲤
从众多远道而来的过客中
顺便影印出因诗歌而再生的我
我,就在青海湖畔读诗
声音如潮水般涨起来了,越过众人头顶
偶尔也低垂,像一朵走累的积雨云


花竹日出

列岛帆影间,偏等日出
渔火牧歌中,偏信风言
福瑶群岛的山峰云海
只差这支点睛之笔
企望被点燃的,正深陷夜色
侥幸被照亮的,欲抽身苦海
裹着夜色坐等吧,直到海面初醒
波光的褶皱里焕然一片锦绣
一切都重新来过,世界重新陌生
日出一瞬,光明终于赎回了替身

原载《中国校园文学》2026年5月号
简介
陈勇:诗人,编剧,珞珈诗派创始人之一。1980年代开始,在《人民文学》《诗刊》《十月》《星星诗刊》《中国作家》《解放军文艺》《上海文学》等上百家报刊发表诗作。曾获诗刊奖、十月文学奖、闻一多文学奖、全球华文诗歌大赛金奖等。诗作入选《经典朗诵诗选》《中国当代文学选本》等上百种诗歌及文学读本。出版诗文集多部。现居北京。
责任编辑: 吉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