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

季节总让一些动物哑口
让另外一些换上新腔
就像今夜，四面的蟋蟀弹奏起楚歌
塞满我独行的小径

野斑鸠和杜鹃鸟去哪里了
那昼夜声嘶的夏蝉
力竭后，又葬于何处的泥土

一场酷夏，庆幸自己居然还活着
露水褪了白，就连月亮
也沾染上满身的血污
躲进云絮，羞于看见人间走散的你我

秋风浩荡啊
掐一朵路边的小飞蓬，在掌心
捻了又捻，仿佛整个秋天的重量
竟抵不过一句，未问出口的话


倒立的石头

保持这样的姿势已有数亿年
一位兀立的战士，是欲与天齐的大圣同乡
奈何乾坤难扭转啊，天下黑白已定
内心澎湃的岩浆早已慢慢冷却

山风吹来，劝你与恩怨松手
多少烟云，早已淡成江湖上渔樵的闲话
野草敷裹着时光的疼痛
在你的脚趾、腋窝处发芽
越来越冷硬的骨头，旷野里打坐的行者
远处寺庙传来几声木鱼的颤抖

不妨做舍身救鸟的塔吧，将头颅掏空
把上苍的雷霆，积攒为
一潭小小的浅水湾
供南来北归的候鸟，饮下——
这茫茫尘世里
镜子一样的琼浆


凤凰于飞

你的身体，在眼前燃烧，就像
嫩滑如脂豆腐的青春
——这具世上最悲伤的琴弦
正在为我独奏秋天的挽歌

倘若记忆迷失荒草丛里
能不能顺着往事折返
沿着手掌的纹路。此刻
请斩断一切苦厄、时间
让我以灵魂，熨帖那只凤凰
抛开一切，炼狱或者枷锁

而我已至暮年，早已挥霍完
属于我的江河。现在是时候
用减法，用天地的简笔
写下一行行悔意
于明月夜，低矮的故乡山丘


孤独的颜色

铁锁于心，这只刚出笼的
黑豹。游荡，成都乱哄哄街头

不敢言，不敢与另一只
山野里纵跃搏杀的花豹
相认，相拥，相泣
任秋风撕裂，那年岁的呜咽

豹影渐渐沉入，暮秋的府南河
芦苇白茫茫的，在风中
时而昂头时而蜷缩
像招魂时，欲言又止的幡


豆腐，或其他

想起豆腐，就想起西施
菠菜，想起北方刀子般的风沙
想起伊和她小酒精炉
青涩的火苗

如今我打马江南，百味已缠绕半生
麻婆的辛酸，淌过老家低矮的屋檐
身披黑纱的豆腐，霉毛如霜
与黄酒相拥，低泣
弄湿我在沈园孤单的毛笔

此际，我攥紧薄情的体检单
空白处，医生写下潦草的判词
沉默的豆腐，正一点点
沥干年少的水分
青瓷盘里，端坐四方
如一尊柔软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