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椹

你可以叫它，夏天的眼泪
躲藏在故乡阔大的桑叶之间
黑色的结晶，偶尔渗出
乡愁的血液

你可以叫它，救命的菩萨
大饥荒年代，一颗颗灵丹妙药
救活祖父和他庄稼地里
被狂风吹乱的子女们

你还可以叫它，土得掉渣的水果
在高烧不退的城市。那些
蚂蚁爬过的桑椹，那些
容易让鲜艳唇膏变黑的果子
多么羞涩、自卑，迟迟不肯
走进白皙的瓷盘里


茄子

有人说你纤细的身材，代表长寿
有人说你漂亮的花萼，是顶官帽
更多人笑对镜头，高举手势
喊出你的名字——

多么美好的期许。你紫色的弧线
是夏天闪亮的耳坠

而我只看到呛人的辣椒，乌黑的酱油
它们是你的宿敌，抑或朋友
是你必须接受——
植物的宿命

 
栀子花

是那种喜悦的清香
五月，小区树丛中弥散
一种蜜
像遥远年代
堂姐抹的雪花膏
乡野般浓郁
纯洁的白

而在我栖寄的城市
一根细铁丝，刺破它们
娇小的身子
摊主们面无表情地
用这些哭泣的花儿
贩卖爱情


玉米

跟泥土里的红薯、土豆是表兄弟
都是我童年的肯德基、汉堡包
但与匍匐于风的植物们不同
玉米，常常鹤立

它威严列队的姿势，站起了庄稼的尊严
绿色的长臂， 抚慰我和童伴的心灵
躲猫猫。把它的几缕黄须、红须和白须
粘在嘴上，模仿乡村戏台上的跨步
我们便成为田埂上的将军，君王与良臣

如今在一些星级酒店，我看到
肢解的玉米，被一堆冒着热气的牛奶簇拥
在高贵的器皿里，瑟瑟发抖。
我用不锈钢菜夹，夹起它时，我的手
也在，微微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