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成为命里的神经
身着的雨衣开成一朵奔放的花
湿透的后备箱，装着
超时的订单和未开封的晚餐

写字楼，公交站，红绿灯…
把你携带的烟火气，从这一单
又快递到那一站

新单的提示音，如抽在身上的鞭子
有时很疼，有时也成为
迫不及待的惊喜

雨滴，在头盔面罩上弯曲成河
在岸的上方，奔波还在持续
念想还在低空里飞翔
路灯的光里，站牌背面
总是弯着腰，又总是用沉默
打量这座城市的心情

橘红马甲划开晨光中的薄雾
用扫帚扫走落叶、碎纸与烟蒂
扫走城市昨夜溃散的梦
你推着水车，握着长柄刷
刷过地砖，刷过电线杆上
肆无忌惮的牛皮癣
刷过霓虹灯熄灭后孤寂的空荡

那些被丢弃的，你一一收拢
那些被遗忘的，你小心归位
你拾起遗落的钱包，用一个通宵
虔诚等候失主的认领
药店门口，你歇息的片刻
望着玻璃橱窗里映照的自己
像望着另一个陌生的路人

你的扫帚是一把时光的刻刀
刻写下人世间最文明的碑文
当黎明再次从你身后升起
你依然躬身向大地深深地致敬
城市腹地，各颜色的甲虫
驮着未眠的灯火爬行
计价器跳动如心律，发动机的轰呜里
一小块凝固的暖意由然而生

我见过凌晨三点的空车灯
切开雨幕如闪亮的薄刃
也见过后视镜里，有人
把泪流在找零的那一枚硬币

方向盘转动的年轮，碾过
多少长短不齐的地址
那些上上下下的身影，都成了
计价器里跳动的标点

而它始终在流淌，像一滴
会发光的墨，城市的宣纸上，
为启程和到达，写下
温暖的逗点，圆满的句号
晨曦尚未铺展，你已把电瓶车
推出狭窄的院落，零星的灯火
从你后视镜，看见阳台上
妻子挥动的半杯果水

后座堆叠的纸箱如起伏的山峦
汗水沿着安全帽檐静静滑落
暴雨突至时，你用身体护住
最后一件包裹，雨水模糊了
整座城市的轮廓
却清晰了你为这座城市的倾心
电梯停摆的旧楼里，你踩着台阶
一级级丈量暮色的深远
当月光爬上快递柜格口，你终于
取出留给自己的那份。薄薄信封
装着整个白昼，还有
那些未曾抵达的问候与歉疚

你默默清点明日要走的路线
像诗人斟酌未完成的诗行
这座城因你持续的奔跑，正在兑现
许多悬在心头的等待与张望
暮色浸透寒夜，路灯的光
凿开一片自助生存的空间
不轻易间，撑起整街的营生
塑料袋裹着毛票，那杆秤
称出一颗良心的重量

你翻动发皱的零钞，却触到
生活粗粝的质感
收摊时你听到星星的私语
也深知梦想正在脚步里伸延

你总说先苦后甜，明天的明天
这岔路口的时光，也许
会在你的辛勤里春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