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玩具的年代
 

在没有玩具的年代，我们

的童年，似乎也并不枯燥

 

没有玩具，我们自己制造

我们将泥巴捣碎，捏成皇帝

捏成判官

捏成小鬼。然后喊一声，升堂

 

威武

肃静

 

不断拄地抖动的板子

俨然透露杀威棒寒气

不由你

不得不打一个寒颤

 

大吼一声

把红小鬼提审上来

红小鬼吓得打抖抖

一脸无辜

 

皇帝老儿，我一切都听命于你

你叫我打杀，我就打杀

你叫我批斗，我就批斗

我仅仅是你的一个小兵而已

 

大胆小鬼

竞敢犯上做乱，拖下去

重重打五十大板

 

于是，啪啪啪，啪啪啪

一场严肃闹剧由此结束

 

            陀  螺
 

从东山之上，砍来坚硬的青杠木

不断地刀斧砍削之后，一只陀螺

奇迹般

由此诞生

 

于是在皮鞭抽打之下，陀螺

疯狂的旋转，旋转的疯狂

此间只要皮鞭不停止抽打

陀螺就会这样一直旋转下去

 

抽皮鞭的人显然累了

他缓缓掏出一支香烟

用打火机点着，悠闲地吐着烟圈

注视着广场角落

垂头丧气的陀螺

 

陀螺，在停止疯狂旋转之后

木瞪瞪在一边打量单调天空

 

倏地，我

是否是那一只木疙瘩陀螺

是，不是

一时间，我感到彻底悲哀

 

         风    筝
 

有一段很长时间里，风筝

成为了儿时我唯一的伴侣

 

纸糊的风筝，宛若一只鸟

被我手中的一根线牵扯着

借助风的势头，居然

飞了起来，蓝天，阳光，白云

风筝多么自由自在

像我那一颗渴望飞翔的心

 

殊不知，一场迅猛异常的罡风

高天劈头盖脸的刮过来

来不及，收回手中的线

那根线线，一下子被疾风创断了

风筝，向着远方的天空飘荡

坠落

 

最后，风筝脱离了视野

我的手中握住一截断线

空空如也的天空

天空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曾经的风筝成为苦涩的记忆

风啊，风吹不去

 

           蝴蝶
 

没有玩具的年代，我们

就恶做剧

 

用一根长长的竹竿

竿头用蔑条做一个圆圈

然后，去屋檐角落

网上一层一层的蜘蛛网

 

浩劫恐怖之中

蜘蛛逃之夭夭

 

我们像不可一时的胜利者

太阳下，高举着长长竹竿

然后，去郊外

去到茵茵草地，挥舞着

蜘蛛网的竿竿追逐蝴蝶

 

一不小心，蝴蝶就被粘住了

多么漂亮的一只白色蝴蝶，在

蛛网之上扑腾翅膀

做一番徒劳的挣扎

 

兴高采烈的我们，把

白蝴蝶装进一只透明的玻璃瓶

然后，注视着蝴蝶

在无谓的挣扎撞击玻璃瓶

 

它误把透明玻璃

当做了蓝色天空

 

一只蝴蝶简单的死亡，丝毫

不能打动一个孩子冷酷的心

 

                麻雀
 

那是在三年困难时期的故事

一个饥饿的孩子，独自来到坟地

无奈的他躺在厚厚铁剪草上

与死者，隔一层薄薄的泥土

 

天空，白云无精打采

被风牵扯着滑向深渊

 

是什么在叫唤，叽叽复叽叽

是梦中

抑或现实

一只被破锣与响竿吓破了胆

受伤的麻雀，在坟地草丛间

凄历的叫唤

 

伤痛使它不能够在云天飞翔

 

小孩，注视着麻雀

怦然心动，然后

蹑手蹑脚突然扑上去

受伤的麻雀

成为他的俘虏

 

余下的事情非常简单

小孩捋去麻雀的羽毛

我来干草

用火柴点燃一堆火焰

麻雀在火焰上发出绝望的呻吟

一会儿功夫

一只烤麻雀成为小孩的美食

 

靠了麻崔的热能

他，居然没有被饿死

 

好多年又好多年过去了，

那只麻雀的阴魂还在当年小孩

如今，已是一个垂暮老人

的肚子里喳喳，喳喳地叫

 

        杀死一只耗子
 

人们饥寒交迫的岁月

耗子，却十分的猖獗

 

它们肆无忌惮，在床下

在油毛毡搭在顶棚之上

欢歌

舞蹈

 

气得我与外公咬牙切齿

于是，我们用木板，用钢丝

制作了一只木猫

安放在耗子必经的通道

静候

 

啪的一声

惊天动地

一只硕鼠被木猫夹住了

钢丝的坚硬

耗儿，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剥皮

开膛

剖肚

 

一只肉孜孜的耗儿

经过腌制，烟薰，火烤

成为了不可多得的美味

 

外公，一边喝酒

一边嚼着耗儿肉

耗儿的骨头狗都弄不到，香

 

外公说，吃了耗儿肉

牙齿硬

至今，我的牙齿咬得了菜根

也许，就是当年

耗儿肉的一大功劳

 

           挤爆花
 

一个多么新鲜动听的名词

挤爆花

 

现在的小孩子们，已经把

这一项不花一分钱的运动

陌生

遗忘

 

现在他们穿得暖吃得饱

根本不需要互相挤取暖

 

那时的我们，当

下课铃声一响

冻得打哆嗦的我们

飞快的跑出教室

互相你挤我，我挤你

挤爆花了取暖

 

多么美妙的名词

多么温馨的运动

现在孩子们已不需要

我们自己也把它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