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少年时，月亮是一只月饼
青年时，月亮是一壶酒
中年后，月亮便是遥望的故乡

一年一年中秋月
叠印到一起
变成母亲年轻时的脸

　　二

乘一叶下弦月，泅渡
苍茫秋夜，衣衫被西风吹卷
你用一生行旅泡一壶茶
舒展、还原早春叶芽的形状

曾经，月芽儿也在生长
宁静的喜悦，露出明媚的脸
那时，月亮怀揣心事
在湖水的镜子里发呆

丰盈或消瘦，起自听潮
潮水的涨落，源于思乡
今夜，月色如雪
月亮还是月亮，无关悲欢

　　三

在真与幻之间
月亮，不吐一字
树影深浅，掭着月色
记忆，泊在一幅水墨画里

　　四

想起儿时看月
月亮很老
长长的白胡须
在秋风中飘

而今老年赏月
它新鲜、明亮
怎么看还像那少年 

　　五

月亮说的温婉的话
是月光，我们在月光里
在无数语言之手的触摸中
慢慢迷失在海上

血液在暗中涨潮
缓缓地涌起、膨胀
在顶点冲撞
生命顷刻敞开闸门
光斑在每一朵浪花上跳跃

都是你的气息、目光
和风姿绰约的幻影
无处不在的魔力
让身体沦陷，却又
遥不可及

温柔的撕裂
疼痛的美
在极致的自由和畅想中
接近彼岸，一种不可言喻的
宁静，降临在事物之上

这便是我们隐藏的宿命
和神秘，所有的语言
飞回月亮本身，飞回
只有两个人居住的梦巢

　　六

因为一件心事
而盈满
为了一个人
而消瘦

三十年前是故乡
三千里外叫异乡
月亮，还是一轮月亮

今夜，城市里的风
没有你的消息
就用一杆竹子作笔
蘸着浅浅月色
写满秋字

今夜的月亮
从楼顶云层中张望
我又看见你
看见了童年

　　七

能看见明天的模样吗
就像这城市上空的月光想看透我
我想，有个人的名字
隐私一样闪烁在月亮的舌尖

夜凉如水，还是退回到自己
目光回到目光里取暖
谁奢望这一只月亮船，渡过
时光的流波，谁就会老去

月亮转到十三层楼的
侧面，像一只空空的银酒杯
而我们的每一个现在，只是躯壳
有谁看得清瞬间的改变？

　　八

亘古不变的事物何在
因观月的心境
停滞的时间被拉长

空椅子，一册《月亮和六便士》
泻落一地无法兑换的碎银两

云影，在夜空的深潭
魔幻变脸

 　　九

在后面，风化的岩石睁开眼眸
镶嵌在夜空深蓝色的忧郁
那闪烁的月光里，飘动着
海上梦帆，和你的幻影

还是那年的新月
我已老去
月亮船泊在瞳仁里
故人犹如初见

　　十

高悬的一面铜镜
映照披拂的云鬓
时光在空濛中停驻
千年的过往与此在
浑然相忘，恍然
一只银狐穿越寂静
今夜，每一棵山树
摇动的露水，和
野草花吐露的芬芳
都是一种暗示
每一只禽鸟的啼叫
也是一种呼应
清溪水的波光闪烁
流过三生三世

 　　十一
 
有一种光在上
平常的事物熠熠生辉
在宁静的岁月底下
暗暗涌动着神秘的泉源

有一种光在上
只有心灵可以感知
不必说出来
也无从描述，它
沉缓而温柔的力量
几乎隔着另一个星球的
遥远，你在想象和梦幻之间
在光年的速度中
回到纯粹和安详

有一种光在上
如同相对论的玄想
它并不指向理性
唯有爱和对爱永恒的感动
与心中的你同在
不要试图用欲望的嘴巴
和世俗的手指
挑开这层月色的帷幕

这是最初的
也是最后的宁静
就像你眼睛里收藏的
我在这首诗中
呈现的，唯一的光

 写于 2013年至2026年中秋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