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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6篇)


  导读:黄昭龙,蒙古族,海口海瑞学校初中生。海南省作协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协会员,中诗网签约作家。
1.约翰·洛克菲勒
  
  洛克菲勒七岁那年春天,他开始记账。一分钱买糖,一分钱买铅笔,一分钱给教堂,每一笔都工工整整写在本子上。那本子后来换了八次,最后那本,最后一页写着昨天。养火鸡的日子,火鸡啄他的手,啄出血痕。他一边甩手一边数钱,数完就不疼了。钱是药,他从小就知道。
  
  洛克菲勒帮邻居挖土豆,挖一筐记一笔。攒到一美元时,他捧着硬币跑回家,铁盒叮当响。那是他第一次听见钱唱歌。十块钱借给朋友,收利息,朋友翻脸。他说借钱还钱天经地义,朋友说你这人没意思。他记在本子上:朋友值十块。
  石油当时没人要,黑乎乎黏糊糊,像沼泽里冒出的鼻涕。洛克菲勒趴地上闻了闻,站起来说,这东西能变钱。别人笑他疯了,他笑着走开。自己搭炉子炼油,烟熏火燎,眉毛烧掉一半。炼出来的油比煤油亮,邻居来要点,他护着油桶不撒手。那亮光是钱在发光。
  
  木桶装油太贵,洛克菲勒自己开厂做桶。桶做得比油还多,满院子都是桶,像一群沉默的士兵。他站在桶中间,闻着木香,觉得安稳。马车拉油太慢,他铺管道,从油井到炼油厂,铁管子躺在大地上,油在里面咕噜咕噜跑。那是石油的河流,他站在河边,听见钱流动的声音。
  洛克菲勒的油叫标准油,瓶子上贴着标签,假货气得跺脚。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说这话时,瓶子们齐齐点头。油越卖越便宜,百姓点灯不心疼。夜里站在街头看万家灯火,每一盏都是他的油在烧。他数了数,数不过来。
  
  小厂一家家被洛克菲勒买下来,有人说他太霸道,他说大家一起挣钱不好吗。没人信他,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账本发呆。妈妈让他捐钱,他掏出硬币。妈妈摇头,太少了,再来点。他又掏几张。妈妈还摇头,他掏光口袋,妈妈笑了。
  洛克菲勒每个礼拜去教堂,捐钱捐得最多。牧师见他进门就笑,笑出一朵花。那花开了几十年,直到他走了。芝加哥大学快倒了,他塞钱进去,大学活了。活过来的大学开始教书,教的学生里有人写他的故事。
  
  医学院缺钱,洛克菲勒掏钱盖楼。楼上有他的名字,每个医学生进门抬头看一眼,看一眼继续低头读书。救人的事,他干得比石油多。中国有家医院叫协和,是他捐的。他没去过中国,不知道协和是什么样。但那里的医生护士每天进出,进进出出,像他年轻时在工厂。
  洛克菲勒捐了十分之一的钱,那是十辈子也花不完的数目。别人说他傻,他说值。有些东西比钱重,重得称不出来。老了还攒硬币,每枚擦干净,排成排数着玩。硬币上的人头不认识他,他认识自己。
  
  孙子问,爷爷,钱多好花吗?洛克菲勒想了很久,说不好花,花不完才难受。孙子听不懂,跑开了。他看着孙子的背影,想起七岁的自己。在花园里散步,摘一朵花插口袋,像小时候摘野花。那花很快蔫了,他还戴着,蔫了也是花。
  洛克菲勒活到九十七,每天早上喝牛奶。牛奶钱也记账,三毛五分。记完喝,喝一口,看一眼窗外。窗外有树,树上有鸟,鸟在唱歌。最后那天他翻记账本,第一页写着七岁,最后一页是昨天。本子很厚,像他一辈子。他合上本子,闭上眼。
  
  洛克菲勒的记账本堆了一柜子,后人翻开看,看见他一辈子。那些数字在对读者说话,说着说着,说出一百年前的春天。那些硬币还在博物馆摆着,亮得能照见人脸。有人趴玻璃上看,看见自己。那是另一张脸,另一个时代,同样的表情。
  
  
2.亨利·福特
  
  福特十二岁趴地上拆手表,螺丝齿轮弹簧,一地零件。装回去多俩零件,表不走了,他挨骂。但那两个零件他一直留着,留着提醒自己,拆了要能装回去。路上看见蒸汽机突突跑,喷着白气像喘气的牛。他追了二里地,追上趴着看了半天。那机器的声音,比音乐好听。
  
  在家当木匠,做椅子做桌子,做完自己坐。坐上去咯吱响,福特爬起来加个楔子,再坐,不响了。木头会说话,他听得懂。听说汽油能烧,弄一桶倒盆里点着,火苗窜得比人高。他跑得快,只烧了眉毛。以后见人就说,汽油能烧,但别在家烧。
  
  爱迪生招工程师,福特跑去应聘。爱迪生问你会什么,他说我会拆表做椅子追蒸汽机。爱迪生留下了他。大发明家喜欢怪人。干了几年要辞职,说要自己造车。爱迪生说去吧,年轻人总要试试。他走出门时,回头看一眼,那是一辈子唯一一次回头。第一辆车没方向盘,用缰绳牵着走。比马车慢,但马拉车会累,它不会。他坐在车上,听发动机突突响,像听儿子第一次说话。
  
  在车库敲敲打打,邻居嫌吵报警。警察来了,福特在敲,警察走了,他还在敲。车是他敲出来的,用锤子和信念。造了辆赛车去比,跑第一。没人信这是他自己造的,他自己也不信,可那是真的。奖杯摆在桌上,他每天看一眼,看一眼继续敲。找投资人要钱,人问他车能干啥。他说拉着人跑,从这儿到那儿,不用马。那人说,马挺好的。他说,马会死,车不会。
  
  T型车造出来,黑乎乎一个铁盒子,卖得比白菜便宜。买的人排队,排到街上,排到下个路口。福特站在窗口看,想数清多少人。流水线让车一辆一辆下来,工人站着不动,车跑得比人快。他站流水线边上,数到一百辆就困,困了也不走。
  
  工人工资翻倍,八小时工作制,别人说福特疯了。他说工人买得起车,车才有未来。那天工厂门口排队的,是来应聘的人。工人请假,他问干嘛。说买他造的车,他乐得直拍大腿。请假去买车,那假得批。
  
  车便宜到农民也买得起,开着车下地,驴看了翻白眼。驴想不通,人干嘛要坐那个突突响的东西。T型车只有黑色,有人问为啥不换颜色,福特说黑色干得快。其实他没说真话,真话是,黑色就够了。
  
  工厂大到要开火车,福特在里头骑自行车,骑一天才转完。路上遇到工人,工人挥手,他挥手,差点撞墙上。他用黄豆做零件,黄豆做的开关,一按就碎。碎了他不恼,捡起来说,下次做硬点。
  
  去巴西种橡胶树,树没长大,福特先回国了。回国后还惦记,让人写信问,树长多高了。造了艘和平船,拉着人去欧洲劝和。仗没劝住,船回来了。他站在码头看船,觉得船老了。
  
  福特建了个博物馆,把自己东西都摆进去。小时候拆的手表也在,那多出来的俩零件,就放在旁边。老了还去工厂,看车一辆辆下来。数到第一百辆就困,工人在他身边走来走去,走得轻轻的,怕吵醒他。
  
  孙子问爷爷干嘛的,福特说爷爷是造车的。孙子说那我长大了也造。他摸摸孙子的头,想说你爱造啥造啥,没说出口。最后那天他让人推着去流水线,看车一辆辆下来。看了一百辆,他还醒着。第二百辆,他闭上了眼。
  
  T型车造了一千五百万辆,现在路上还能看见,跑得吭哧吭哧。吭哧吭哧的声音,和他第一次听见的,一样。福特这名字贴满街,哪都有。他在地下偷着乐,乐完想,要是他们知道我这名字是造车用的,会怎么想。
  
  
3.贾尼尼
  
  贾尼尼小时候帮妈妈卖菜,菜比他还高。他踮脚收钱,手指头数着硬币,数完交给妈妈。妈妈摸摸他的头,说长大了。菜摊上和人吵架,吵赢了,那人多买两棵。他抱着菜,看那人的背影,想吵一次架能多卖两棵,值了。
  
  邻居借钱买种子,贾尼尼跑去银行。银行的人低头看文件,说,穷人不借。他站在银行门口,太阳晒得脸发烫。他气得三天没睡,发誓自己开个银行,专借给穷人。那三天里,他在纸上画银行,画穷人,画自己站在中间。
  
  贾尼尼是意大利移民,移民们没钱存银行,钱塞床垫下。床垫越来越厚,人睡得越来越高。他挨家挨户敲门,说钱存银行比床垫安全。有人信了,从床垫下掏出钱,有人骂,骂完关上门。他站在门外,听里面锁门的声音。
  第一笔存款是寡妇的,十块钱。她攥着钱,递给贾尼尼,手在抖。他捧在手心,像捧着一小块发光的金子。金子不会抖,他知道。银行开在旧金山,叫意大利银行。穷人来排队,队排到街上,排到下个路口。他站在门口,和每个人打招呼,叫得出他们的名字。
  
  不认字的人也能存钱,手指头按一下就行。按完,他们看看手指头,看看贾尼尼,笑了。那笑比钱亮。旧金山地震了,房子在晃,人在跑。他跑进银行,抢出钱箱,抱在怀里。钱箱比命重,他后来这么说。
  废墟上摆张桌子,继续存继续借。桌子上落着灰,灰里数钱,数完吹一吹,灰飞了,钱还在。有人来抢银行,贾尼尼挡在钱箱前,不说话。抢匪被他吓跑,跑了几步回头看一眼,他在那站着,还站着。
  
  银行越开越多,开到洛杉矶,开到全加州。每开一家,贾尼尼都去,站在门口,和每个人打招呼。大萧条来了,银行一家家关门,贾尼尼不关。借钱给快倒闭的工厂,工厂活了,工人有工资了,工资又存回银行。有人骂他傻,他说工厂倒了大家都没饭吃。骂他的人后来站在他门口,不说话,他也什么都不说,点点头。
  
  去葡萄园看农民,农民没钱买苗。贾尼尼当场放贷,写张条子,递过去。农民拿着条子,手在抖,和当年的寡妇一样。葡萄酿酒卖,农民还了钱,送他两瓶红酒。他抱着酒,坐火车回家,一路没撒手。那酒后来喝了,甜得发酸。老了下乡看葡萄,葡萄藤比他还老。他摸摸藤,说好样的。藤不说话,葡萄结了一串串,紫得发亮。
  
  女儿接班当行长,比贾尼尼还会放贷。他坐在旁边看,看她签字,看她数钱,看她笑,和自己年轻时一样。银行改名美洲银行,美洲最大的银行。他在地下数钱玩,数一会儿,睡着了。睡着前想,那些存钱的人,钱还在吗。
  
  后来没人把钱藏床垫下了,都存银行。床垫只睡觉,睡得更软了。贾尼尼要是能看见,会说,早该这样。最后那天他说,穷人也有钱,他们只是没地方放。说完闭上眼,手还伸着,像在递什么东西。
  
  
  
4.李约瑟
  
  李约瑟小时候家里有架梯子,他爬上去,数梯子有多少横档,数到一半,看见天窗外的云。云在走,梯子在晃,他在中间,不上不下,正好看见远方。
  鸡蛋里藏着什么,李约瑟趴在显微镜前看,看蛋白看蛋黄,看那些细小如尘埃的秘密。鸡蛋不知道,它变成鸡还是变成饭,都在他眼睛里走了一遭。
  
  三个中国人来了,李约瑟请他们喝茶。茶叶在水中舒展,像那些他从书里读过的方块字,一笔一画,在水中复活。喝着喝着,李约瑟想去看看,那些字出生的地方。
  汉字真难,每一笔都像虫子爬过的痕迹。他趴在桌上写,手抖得厉害,那些字在纸上打架,打得李约瑟眼冒金星。金星散去时,他认出了一个,是“中”。
  
  筷子是两根小木棍,在他手里有自己的想法。花生在两根木棍之间跳舞,跳着跳着滚到地上,滚了三圈,停下。他弯腰捡起来,放进嘴里,花生说,我累了。
  船晃了三个月,李约瑟吐了三个月。吐完继续写笔记,笔记比船重,他抱着那些纸,像抱着整个中国。中国在纸里等他。
  
  重庆的飞机在天上嗡嗡响,响得纸都在抖。李约瑟趴桌上写,写得比飞机响还响。那是另一种声音,听不见,却能传很远。
  为什么中国没出科学,李约瑟问了一千个人。一千个人挠头,挠完头又低头干活。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问自己,问那些纸上的字。
  丝绸怎么织的,比欧洲早两千年。欧洲人还在穿麻袋时,中国人已经穿着丝绸走路了,走起来沙沙响,像风过竹林。
  
  火药用来放烟花,满天都是花。欧洲人学会了,装进炮筒里,轰的一声,墙倒了。李约瑟看烟花时想,轰的那声,烟花听得见吗。
  指南针指着南,郑和的船往西走。哥伦布还在海上漂,漂得晕头转向。他看着地图,觉得有些事,早的就是早的。
  纸是中国人造的,写字比羊皮轻。李约瑟摸着一页纸发呆,纸太薄了,能透过去看见自己的手。手在动,字不动。
  
  水钟滴答滴答,比欧洲早六百年。李约瑟蹲在地上听,听着听着太阳落山了,水还在滴,时间还在走。铁锅铁铲铁犁头,中国人用铁的时候,欧洲人还在用木棍刨地。木棍断了,铁还在。他摸着铁犁,想起自己的名字。
  
  中国船有隔水舱,沉了一个还能跑。欧洲船一漏就完,李约瑟站在船边想,有些智慧,是藏在木头里的。问号越堆越多,堆成二十卷书,从黑发写到白。头发白了,书印出来了,他站在书架前,那些字排着队,等他检阅。
  
  书被翻译成各国话,老外看了挠头,说中国这么厉害。挠头的样子,和当年那一千个人,一模一样。后来他老在中国,头发白了牙掉了,还趴桌上写。窗外有鸟叫,鸟叫和英国的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
  
  最后那天李约瑟指着书架,书还在那,他笑了。笑得很轻,轻得纸都没动。

  
5. 费米
  
  费米小时候趴地上玩弹珠,弹珠滚远了,他爬起来追。追着追着,弹珠不见了,他站在那想,它滚去哪了。那是他第一个问题。
  费米学物理像玩游戏,公式一背就会,那些数字在脑子里排队,排得整整齐齐。同学说他偷看答案,他摸摸头,答案就在那啊。
  
  费米用中子轰东西,轰啥变啥。铁变钴,钴变镍,元素在他手里换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他说这是炼金术,炼金术士听见了,在坟墓里翻了个身。
  中子跑太快打不着,他塞块石蜡。中子慢下来,抱住那些原子,抱得紧紧的。他站在旁边看,看它们拥抱,像看自己的孩子。
  费米三十七岁得诺贝尔,领奖时站在台上,底下的人在鼓掌。他想的是,回去接着轰,轰完这个轰那个。
  
  费米的老婆是犹太人,法西斯要抓她。他带着老婆跑了,跑的时候没回头,身后是他的一切,前面是未知。
  美国的地下室,堆满石墨块,石墨块堆成山,堆了五层高。他趴底下数,数到一半忘了,从头再数。
  第一座原子反应堆,就在那里堆着,堆得摇摇晃晃。费米扶一下,稳了。它站在那,像一只刚出生的铁兽,安静地呼吸。
  
  费米插根镉棒控制反应,抽出来,中子乱跑,插进去,它们睡觉。像哄小孩,他一边插一边说,睡吧睡吧。
  中子越跑越多,他盯着仪表看,手心里都是汗。汗滴在仪表上,亮的。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二号,反应堆开动了。他打了个电话,说我做到了。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大喊。
  
  电话里用暗号,说意大利航海家上岸了。岸上的人蹦起来,蹦得比中子还高。费米后来去造原子弹,在新墨西哥沙漠。炸弹爆了,亮如太阳。他捂住眼睛,光还是透过来,透进脑子里,再也忘不掉。
  
  爆炸过后地上有灰,费米趴着量辐射。量着量着笑了,灰里有答案,只有他看得懂。炸弹碎片飞得到处是,他捡了一块,装口袋里当纪念。那块碎片,比什么都重。
  蘑菇云升起来,费米数了几秒,算出爆炸威力。那些数字,比炸弹还准。爆炸时扔下纸片,纸片被风吹走,他算出风的速度。风走得多快,他走得多快。
  
  费米回芝加哥教书,学生围着他问,他边答边画,画得满黑板都是。那些线条,比炸弹复杂。有个问题想不通,趴桌上睡着了。梦里还在想,想了一夜,醒来忘了。
  中子还在跑,跑了一辈子,费米追了一辈子。追到最后,中子还在跑,他停了。后来有粒子叫他名字,叫费米子。他在地下偷着乐,乐完说,名字给他们吧,我用不上了。
  
  费米搞出一套统计法,粒子排队排得整整齐齐。那些粒子排着队,走过一百年,还在走。
  最后那天在医院,还问中子的事。问完闭上眼,眼闭上时,中子还在跑。芝加哥有座楼叫费米的名字,学生们进进出出。进出时抬头看一眼,看一眼那名字,看一眼自己的路。

  
6. 冯·诺伊曼
  
  诺伊曼六岁能心算八位数除法,八岁学会微积分。他爸说,这娃是妖怪。妖怪不说话,只是算,算算算,算到看不见的地方。
  诺伊曼打电话时,能记住电话号码本,翻一页念一页。对方说,你是不是电脑。电脑那时候还没出生,他已经在了。
  
  诺伊曼生在布达佩斯,和朋友们喝咖啡,喝着喝着讨论数学。那些数字在咖啡里冒泡,泡破了,答案出来了。
  量子力学刚出来,他就搞懂了。别人还在挠头,他已经走了,走到更远的地方,头也不回。
  数学什么都会,会得太多,别人不敢问他。他一个人坐着,算自己的,算到天黑天亮。
  
  诺伊曼发明了博弈论,游戏里的输赢能算出来。赌徒们把他当神,他摇摇头,神不赌钱。
  打扑克时算牌,算得别人不敢玩。他一个人坐着发呆,发呆时也在算,算手里的牌,算别人的脸。
  电脑要有个脑子,脑子怎么长,他画了个图,现在还在用,每个电脑里都有。
  
  那个图成了电脑的骨架,存程序存数据。现在电脑还在用,可不知道是诺伊曼画的。
  造第一台电脑,管子比人高。他趴在地上焊,焊完站起来,腰疼了两天。疼的时候想,这机器以后不会疼。
  编程序编得手软,程序能算炮弹。炮弹炸准了,是他在算。那些数字在弹道里飞,他在地上看。
  
  原子弹也要算,算爆炸威力。诺伊曼算得比实验准,实验爆了,他早就知道会爆。
  氢弹也要算,算核聚变。太阳就是这样烧的,烧了几十亿年,还在烧。他算出了怎么烧,烧得更快。
  在洛斯阿拉莫斯搞研究,天天泡在实验室。老婆说诺伊曼住那算了,他说住那也行。
  
  数学家们有问题就问诺伊曼,他三两句讲清楚。讲完自己忘得干干净净,像没发生过。
  诺伊曼记忆好得吓人,看过一遍的书能背。还能倒着背,一字不差。
  诺伊曼讲笑话也记性好,讲过的不再讲。别人讲过的,他记得比本人清,记得人家什么时候讲的,在哪讲的,笑了没有。
  开车技术差,撞了三次。赔了不少钱,赔完想,这些钱能买多少书。
  
  诺伊曼穿衣不讲究,袜子一只黑一只白。他说能穿就行,黑的白的,都穿在脚上,看不见。
  他喝酒爱喝威士忌,喝着喝着讲数学。听的人晕了,晕之前听见几个数字在酒杯里晃。
  在饭局上诺伊曼爱开玩笑,笑话太深没人懂。他自己乐半天,乐完接着喝,喝一口,乐一下。
  后来得了癌症,躺在病床上还在算。算自己的日子还剩几天。算得很准,医生都信了。
  
  五角大楼派人守着诺伊曼,怕他泄密。他指着脑袋说,秘密在这,挖不走。
  最后那天在医院,还在讲数学。讲着讲着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到数字里。
  
  诺伊曼死了以后,脑子被切片了,想看看为啥那么好用。切片没看出啥,就是普通脑子。他早说过,我只是多用了点。
  电脑都用他的结构,他在地下看着。看它们升级换代,从大到小,从慢到快,从有到无处不在。
 2024.4.18海口
  
简介
黄昭龙,蒙古族,2011出生。海口市海瑞学校初中二年级学生。10岁前加入海南省作协、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华语诗歌学会会员。中诗网签约作家,上海《少年日报》兼职编辑。7岁105章童话在中国科协《科幻画报》连载。有500余篇小说童话诗歌发《星星》《绿风》《扬子江》《散文诗》《海外文摘》《青年文学家》等文学报刊(50万字)。获中国东丽杯孙犁文学奖、第四届珠江儿童诗歌全国大赛金奖、“燃情冰雪 筑梦黑龙江” 全国创作征文一等奖、中国诗歌艺术少年奖、中国诗歌学会童诗大赛二等奖、世界报第一届诗词大赛一等奖、凤凰新华杯全国首届中小学生征文一等奖、第六届中华情全国征文金奖、《漫画周刊》年度佳作一等奖等,《诗歌50首》参评第11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笑》等编入人教版小学语文一年级上册百度题库教辅教材。出版长篇小说《刺河豚寻宝记》(海南作协青年作家扶持出版项目)。
责任编辑: 西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