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稻穗笑弯了腰

秋风爬过田埂
稻穗低下头
把春天和夏天的重量
交给农历的村庄

一粒粒金黄
在弯下腰的大家族
在排队的谷壳里
依次藏了一个夏天
此刻
该笑出声了

镰刀还没来
腰先弯成
一座桥
让秋天走过去

这就是我爷爷
水烟筒里的根
我爸爸酒后
海阔天空吹牛的笑谈
我蟋蟀称霸王的老家


2. 南瓜滚下坡

坡太陡
南瓜憋着鼓鼓的
圆身子
不等人来抱

咕噜噜
一路喊
把草叶上的露水
吓成了珍珠

坡底
一只手机不离手
的蚂蚁抬头
看见一轮
从地里升起的太阳

它不是鲁迅爷爷的
复盘子和木莲们
它是宿松高铁
来不及带去国的
比我还调皮的南瓜


3. 玉米爷爷的胡须

玉米站在地头
胡须一天天
由红变黑
风来梳也不管用

掰开苞叶
里面排满
金黄的小牙齿
咬住公元2026年的秋天

爷爷蹲在田埂
笑得比玉米
还像玉米
胡须上挂着
龙感湖的金黄露水

那是汛期的长江
开的玩笑
小孤山上的小姑说
玩笑别开大了
别让老百姓家里
马桶水都流不下来


4. 风在翻跟头

风是个野孩子
一头扎进柳嘴的麦田
从这头翻到那头
麦浪跟着打滚
从凤凰山脚
滚上山顶

穗子们手拉手
把风抬起来
又抛向半空
落下来满身麦芒
不想离去

云在天上看着
忘了赶路
把自己停成
一顶草帽
比七仙女还让人惦记

田埂边的小花
笑得东倒西歪
风从工农水库坝底爬起来
又向河西山翻了一个


5. 谷仓打个饱嗝

谷仓的门
关不住汐宴的香气
陈年的木头缝里
挤出李白寄宿的
一声打嗝

那是去年秋天
存在梁上的
一声闷雷
带着盛唐
如今醒了过来

老鼠在孟大屋的墙角
捂着嘴偷笑
它早就知道
仓里藏了月塘
和河塘水汪汪的秘密

只有看仓的老猫
翻了个身
把呼噜
压进谷堆深处


6. 红薯躲被窝

霜降之前
红薯往三斗丘
又钻深了三寸
把自己埋成
一个家族的谜语

藤蔓在地上
假装枯萎
把所有的甜
都往地下藏

刨开土垄
一窝红脸娃娃
挤在一起
像刚睡醒的兄弟
主播姐姐说
不能再睡了

最小的那个
还抱着泥巴
说再让我
睡一小会儿
欧洲的高铁
空着车厢高喊
求求你们快起来吧


7. 太阳烤香田野

太阳起得比镰刀早
把露水舔干净
顺手把田野
推进烤炉

风往火里
添了把周老屋的桂花
炊烟站在屋顶
鼻尖沾满焦黄

稻草人张开双臂
像要拥抱什么
其实只是
被烤得暖洋洋

一只田鼠钻出洞
深呼吸三次
做梦都想
把王老屋的整片稻香
拖回地下粮仓

傍晚的太阳下山
田野还在冒热气
像刚出炉的
一个秋天

头牌主播
一个劲儿喊
别忘了
菊花牌


8. 豆荚笑炸了

豆荚憋了一个夏天
肚子越来越鼓
豆子们在里面
天天踢足球
奶奶说怎么也没有
她养的母猪肚子大

阳光再添一把火
豆荚忍不住
啪地一声
把笑声崩得到处都是

豆子们滚出来
伸懒腰的伸懒腰
翻跟头的翻跟头
一地金黄的调皮
奶奶说
快赶上我的童年了

老婆婆弯腰去捡
捡一颗笑一声
说这群孩子
比孙子还闹腾

晒场上的竹匾
接住这阵豆子雨
噼里啪啦
像过年放小鞭


9. 草帽飞走啦

稻草人头顶的草帽
被风一把掀翻
顺着田埂骨碌碌跑
追得连麻雀
都忘了偷嘴

草帽跳进水渠
漂成一条小船
几只蜻蜓抢着搭乘
翅膀压得水打颤
爷爷说
没有什么不能出海的啦

稻草人光着脑袋
站着干着急
袖子甩得呼呼响
像要起飞又飞不动

放学的孩子路过
扔下书包去追
小脚丫踩碎水面的天
草帽在前头咯咯笑

终于追上了
草帽里盛着半帽风
和孩子一起扣回
稻草人湿漉漉的头上
七仙女下凡的地方
怎么能没有牛郎的草帽呢
2024.2.3于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

 

1. 柿子打灯笼

柿子挂在枝头
从青涩熬到脸红
把一盏一盏
点亮在秋风里

叶子早就跑了
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挑着这些红灯笼
像过年等人回家

麻雀站在电线上
数来数去数不清
气得不数了
直接飞过去啄一口

奶奶拿竹竿
轻轻一敲
柿子落进怀里
软得像要化掉

孩子们仰着脸
等那最红的一颗
掉进嘴里时
舌头和秋天撞了个满怀


2. 秋天荡秋千

秋天村头的爬上老槐树
把麻绳系在粗枝上
一块旧木板
载着满兜的风
晃晃悠悠出发

它荡出去时
稻浪跟着往前涌
荡回来时
桂花香追着脚后跟
痒痒地挠鼻尖

麻雀在绳上排队
等秋天荡累了
它们也要玩
用翅膀推着风跑
把村西云朵撞出小坑

夕阳从秋千上滑下
摔进稻草堆
溅起的金粉
糊了月亮一脸
月亮打喷嚏
打出菊花酒的味道


3. 高粱举火把

汪家几的高粱们站在坡上
一根一根把自己点着
火苗往上蹿
烧红半边天
把晚霞比了下去

刘家畈风来帮忙吹
越吹火越高
把路过的云朵
烤成一团红霞
云朵烫得往南飞

王箭楼的虫子们
围着火把
开起了晚会
蟋蟀拉琴
蚱蜢跳踢踏舞
萤火虫提灯来伴舞

黄大屋的放羊老汉路过
把鞭子甩了个响
高粱们齐刷刷
举着火把敬了个礼
火星溅进羊群里


4. 枝头棉花糖

洲头的棉桃咧嘴吐出
一团一团白云
枝头站满
刚摘下的晴空
软得不敢碰

孩子们钻进棉田
手一伸
就扯下一把
能含化的柔软
舌尖沾满太阳味

风把这些嫩白
吹得摇摇晃晃
整块地
成了云的幼儿园
每朵云
都在长江岸上学走路

奶奶的纺车转起来
把白云纺成线
一针一针
缝进过冬的棉袄
穿上就抱住了来年的春天


5.水塘音乐会

水塘搭起圆圆的舞台
青蛙蹲在荷叶上报幕
第一首曲子是蜻蜓拉的
翅膀在空气里
划出颤音

第二首轮到了鸭子
扁嘴一张
就是男低音
嘎嘎嘎震得水波直晃
芦苇笑弯了腰

泥鳅钻出泥来当指挥
尾巴一甩全场安静
第三首是鱼群合唱
咕噜咕噜
冒出一串泡泡

天黑了
萤火虫提灯来
在水面撒下碎银
蟋蟀从岸上赶来伴奏
露珠滚下来当鼓槌

最后全体一起合奏
月亮蹲在塘底听得入迷
忘了自己还要升上去
在水里泡了一整夜


6. 麦粒说悄悄话

麦粒挤在穗上
头挨着头
嘴巴贴耳朵
风一来
它们就闭嘴
假装睡着了

风一走
又继续说
说得穗子直点头
说的什么话
麻雀竖着耳朵
一句没听清

只有田鼠知道
它把耳朵
贴过每一株麦秆
后来仓里满满
都是麦粒
咬耳朵的声音


7. 小刺猬背秋天

小刺猬钻进老家果园
往身上扎果子
左边一颗山楂
右边半粒红枣

它走一步
掉一粒
再走一步
又扎三颗

果子们挤在刺上
像坐旋转木马
晕得直晃
也不敢松手

刺猬路过田埂
苍耳跳上背
说要搭便车
去谷仓那边走亲家

等它回到洞口
满身都是秋天
蚂蚁排着队
来问路
黄梅戏剧院
到底怎么走

刺猬缩成一团
把果子们
送进冬天的梦


8. 萝卜拱出圆脑袋

萝卜在爷爷的菜园里
睡过了头

春天忘了醒
夏天接着睡

秋风来敲门
敲了整三天

萝卜不耐烦
用脑门一顶

泥土裂开缝
冒出青头皮

一片两片三片
叶子竖成绿辫子

小伙伴们路过
拔萝卜缨子

嘿呦一声喊
拔出个胖娃娃

娃娃满脸土
笑得缺牙床都露了出来


9. 蝴蝶追稻香

蝴蝶翅膀上
别着两片薄云

它说要去追
稻田里遛出来的风

风钻进穗子里
稻香就漏了

蝴蝶跟在后面
把香气剪成碎片

一片贴在左翅
一片贴在右翅

飞到东飞到西
整个村子都香了

蜜蜂气鼓鼓
说它抢了饭碗

蝴蝶转身飞
落进我的掌心

我急的把双手合上
抓住一捧稻花香


10. 月亮掉进谷堆

月亮太圆了
在天上根本站不稳

一个踉跄
栽进晒谷场

谷粒们吓一跳
往两边让了让

月亮陷在谷堆里
浑身沾满金黄

它干脆躺下
把光撒得更远

看门的老黄狗
对着谷堆汪汪叫

月亮翻身起来
抖了抖身上的谷粒

那些谷粒飞起来
落成满天的星

2024.2.4于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
 

1. 云朵馋哭了

云朵在天上排队
望着晒谷场

金黄的谷粒
铺成一片小太阳

云朵越看越馋
直到口水滴下来

滴成一场雨
落在谷堆上

孩子们慌了
学大人拿塑料布来盖

云朵不好意思
躲到山后面

过会儿又出来
嘴角还挂着雨丝

太阳戳它脑门
说馋嘴是要挨批的


2. 豆子蹦出簸箕

簸箕里豆子开会
你挤我我推你
谁都想先发言

一颗红豆憋不住
噌地蹦出来
在地上翻跟头

绿豆们跟着起哄
一个接一个跳
滚得满地都是

奶奶蹲下身
一颗一颗捡
教训着这群调皮鬼

豆子在她手心
挠了挠掌纹
奶奶扑哧笑了

晒场上的鸡
追着豆子跑
豆子比鸡还快

簸箕渐渐空了
竹篾缝里
还夹着几粒笑


3. 风婆婆梳金发

风婆婆起了个早
拿霞光当梳子
给稻浪梳头

一梳梳到东
稻浪往东倒
金发飘成绸缎

再梳梳到西
稻浪往西涌
发梢扫过田埂

梳着梳着
梳齿卡住了
卡着一粒脱壳的米

风婆婆举起米
对着太阳看
半透明的光里住着小芽

她把米放回土里
说等明年
再来给你梳头


4. 粮仓圆鼓鼓

粮仓的肚子
一天比一天圆
扣子快崩开了

它打个嗝
稻香从门缝挤出来
撞了老黄牛一鼻子

黄牛哞一声
把香气顶回去
仓门吱呀笑了

孩子们从门缝
数里面的麻袋
数着数着乱了套

麻袋们挺着胸
一个比一个鼓
像排队进大会堂的将军

夜深了
粮仓拍拍自己的肚皮
哼起了呼噜


5. 秋天打喷嚏

秋天感冒了
在谷堆上打喷嚏
阿嚏一声老家就天光了

谷粒四处飞
像爆开的小花
打在麻雀翅膀上

麻雀吓一跳
还以为下冰雹
赶紧往屋檐躲

秋天又打一个
这次更响
把云朵都震碎了

云的碎片飘下来
落在我的鼻尖
凉凉的像要开花

秋天揉揉鼻子
说都怪风
就拿稻芒挠它


6. 篮子装不下

小篮子跟着我
我跟着爷爷
跑遍整个果园

苹果挤进来
梨子钻进来
柿子还挂在枝头喊

我跳起来摘
篮子晃了晃
说它腰快折了

我改用衣兜
衣兜也满了
葡萄从指缝漏下去

干脆把草帽摘了
帽碗里也很快装满了
秋天直冒尖

小篮子坐在地上
气鼓鼓看着我
说下次你还是带大哥哥来吧


7. 麦穗亲了风

麦穗踮起脚尖
用芒尖碰了碰风
风没站稳
一屁股坐进麦田里

麦子笑得
前仰后合
麦浪从这头
滚到那头
把风给卷跑了

纺织娘在麦秆间
钻来钻去捉迷藏
麦穗们手拉手
织成密密的网
哪能让它溜了

连风都认输了
把桂花香掏出来
一粒一粒
塞进每颗麦粒
算它亲过的回礼


8. 花生捉迷藏

花生们住在地下
黑咕隆咚
玩着祖传的游戏
谁也没找到谁

蚯蚓当裁判
钻来钻去
说不许出声
叶子们装作没事人

我跑来
抓住藤蔓往上一提
哗啦
满窝花生
全都暴露了

花生们缩着腰
挤在一起
用沙沙声
互相埋怨
说好的一百年不分开


9. 秋天漏了口袋

秋天跟在我的屁股后面
跑在田埂上
跑得太疯
口袋破了个洞
金黄一路漏出来

漏出稻粒
漏出桂花菊花
漏出几片银杏叶
半路还漏了一阵雨

麻雀跟在后面
捡了稻粒
又捡花
塞进翅膀下
带回去给妈妈做枕头

秋天跑到村口
才发现口袋瘪了
拍拍手笑了
说明年再装一袋


10. 瓢虫滑滑梯

瓢虫爬上稻叶尖
把叶子压弯
哧溜一下
顺着叶脉滑到底
屁股后面跟着一串风

它又爬上去
这次倒着滑
翅膀张开
像个小降落伞
六只脚在空中乱抓

风推了它一把
它滑得更欢了
稻田的叶子
都齐刷刷喊它再滑一次
稻穗们笑得前俯后仰

露珠们排着队
等在叶子下面
说等瓢虫滑完
它们也要试试
把每片叶子都当滑道


11. 谷子想心事

谷子垂着脑袋
在风里一摇一摇
它想的是
去年这时候
麻雀说过什么悄悄话

它想麻雀
翅膀上带来的
北方的凉
南方的潮
还有半路歇过的电线杆
和电线上那排发呆的燕子

它想收割机
什么时候来
把自己带走
去晒场上
跟别的谷子比赛谁更黄
输了的罚唱一首歌

它想我的爷爷
蹲在田边
抽的那袋烟
烟圈飘过来
把它熏眯了眼
还呛出一个喷嚏

2024.2.5于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