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①

易老冯唐李广难，非关才识出身寒。
陶公不过彭泽令，更比江州司马官。


二^②

一死应知万事空，莫将秘密带坟封。
茔前植棵冬青树，便算南山不老松。


三^③

一生碌碌一生忙，转瞬萧骚鬓发苍。
无有轰轰勋烈事，自甘寂寞守蒙庄^④。


四^⑤

月有晴圆与缺阴，缺时星黯草虫吟。
人生亦是多残缺，若缺何妨自鼓琴？


五^⑥

人求完美锦添花，愿好到头终有差。
凡事尽心能尽力，成功与否一杯茶。


六^⑦

远离喧嚣远离群，独处索居无事纷。
一盏清茶对花语，悠然举目望青云。


七^⑧

骥老垂头伏枥旁，壮心纵在不蹄扬。
人生亦是回原点，往事如烟一地霜。


八^⑨

两小无猜一见钟，潇湘终未嫁怡红。
只缘悲剧情凄美，故浸红楼世界中。


九^⑩

看花看蕾月看弦，蕾有来红弦欲圆。
期盼唯从初与小，细流汇聚大江川。


十^⑪

买得三橱著一书，等身未及满蓬庐。
只今风烛垂垂老，还送他人饱蠹鱼。


十一^⑫

早年识郁读诗抄，晚置床头伴寂寥。
海外流亡感离乱，怜君家毁一身飘。


十二^⑬

人如朝露百年稀，世路行难未得机。
回首平生也无嗟，夕阳底下坐渔矶。


十三^⑭

圣贤寂寞令人叹，千古流芳此也难。
逸志江湖心澹泊，秋风遥看白云端。


十四^⑮

少有豪情壮有怀，上山下海到徐淮。
云龙脚下歌新谱，戏马秋风与同侪。


十五^⑯

德成不易立功难，还是留言后代看。
昔日楚王台榭尽，今人犹读《说》《孤》韩。


十六^⑰

时机可遇却难求，唯有储才待上楼^⑱。
若欲能逢孙伯乐，先为千里马啾啾^⑲。


十七^⑳

悠游釜内且逍遥，宇宙茫茫人寂寥。
惠子庄生濠上辩，听来雾水一头浇。


十八^㉑

老仙孔义释家空，佛救心灵儒事功。
心事从今付明月，还将羽化好乘风。


十九^㉒

生亦艰难死不甘，百年平淡一茅庵。
常人莫作非常想，山有云龙湖在南^㉓。


二十^㉔

以书为友与书亲，屋里千钟藏玉人。
枉费书生多少梦，穷经皓首只孤身。


二十一^㉕

抓住眼前当下哉，莫思过往与将来。
歌场舞罢蓝之梦^㉖，再上云龙观景台。


二十二^㉗

宦海从来风浪多，青莲悔唱永王歌。
书生哪个凌烟阁？不若泛舟湖上波。


二十三^㉘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纵通命学经邦计，难遇雄怀汉武皇。


二十四^㉙

太白欲申匡世才，志图一扫宇尘埃。
可怜供奉翰林院，只是窝囊憋屈哉。

2023.3.2-13

① 吴敢：“我有理想，有志气，有精细之心，有拼搏之力，有仁者情怀，有智者机趣，不是志大才疏，也不是好高骛远，为什么仕途仅仅处级小吏，文心只能差强人意？当然有运气存在，所谓命该如此是也。自然有失误存在，所谓失之交臂是也。多年来，我一直在检讨自己，总想弄个明白。德不配位，似乎不是？江郎才尽，似乎不是？把控机遇不足，审时度势欠缺，个人意气过盛，屈伸自如缺失，应该是个中缘由。噫欤兮，果如此邪？”2019年4月10日
 

② 吴敢：“每个人都有秘密带进坟墓，但应尽量少有秘密如此。这既需要心胸坦荡，毫无城府；又要看破人生，解透生命。从无处来，到无处去，中间几十年，纵横捭阖，悲欢离合，也是汹涌澎湃，也能曲尽心意，所以人生是美好的。然而时日短暂，难尽其情，难畅其志，所以人生是遗憾的。美好与遗憾均为人心的体验，此体验与彼体验不同，早体验与晚体验不同，差别既在，理解便异，秘密存焉。有秘密无处可讲，有秘密无法可存，此即‘每个人都有秘密带进坟墓’者也。解剖自己，无关是非；面对生命，无关虚无，此即‘尽量少有秘密如此’者也。倘能如此，方为智者。”2019年4月12日
 

③ 吴敢：“绝大多数人（甚至可以说所有人）很难避免老年寂寞，尤其是临终落寂。这是人生基本规律之一，人类必须接受此一残酷现实。不要说“百日无孝子”，纵有至孝子女，也无法安慰处于人生最后时段的老人。因此，人要在接近暮年时逐步给自己增添一项修养，即甘于寂寞。形成自我思维模式而不是与人交流思维模式，可能是此一修养的良方。与己交朋友，与心交朋友，与认知交朋友，与涅盘交朋友。呜呼，人生者，悲剧也。”2019年8月5日
 

④ 蒙庄即庄子。唐·刘禹锡 《伤往赋》：“彼蒙庄兮何人！予独累叹而长吟。”
 

⑤ 吴敢：“老年失去了很多人生乐趣，作为‘人’的生活是残缺的，自然不能说是美满的人生时段，这是不刊之论。然而，残缺的何止老年，儿童与少年亦然。严格说中壮年也不例外，那个时段一般都忙于拼搏，无暇顾及更多。因此，不妨说，人生完整者凤毛麟角。只有极少数幸运儿，上辈子给他们修来的福祉。我们皆为芸芸众生，当然一生皆有残缺。要之，过好老年，像已经过好中壮年、青少年、儿童一样，没有遗憾，只有警醒。”2020年3月27日
 

⑥ 吴敢：“接受残缺，没有遗憾，只是结果，不是过程。在老年甚至一生的过程中，应尽力创造完美。精益求精，细之再细，锦上添花，尽善尽美，是我立身做事的追求。因为好上加好结果失去好的例子不止一个，但转脸做另一件事时又忘掉前车之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就这样，在残缺中寻完美，在完美时找残缺，曲径通幽，柳暗花明，不知夕阳之将落。”2020年3月28日
 

⑦ 吴敢：“耐得住寂寞，应是老年人的首要养成。一生都能经得住寂寞，那是高人，非常人所能做到。对社交与志趣广泛的中壮年也并不一定要有寂寞养成，遑论青少年的天真烂漫、充满幻想。但老年人需要，否则晚年将很痛苦。进入老年，有很多活动不能参加了，有一些活动没有兴趣了。这还在其次，更关键的是交游者一大半不给你相与了。除非高官或者巨富，仍有人围着转或雇人围着转。常人总不能死乞白赖非要与人交往吧，于是只能独处。一生过来的绝大多数乐趣都是在群体中获得的，现在群体越来越小了，自然乐趣也越来越少了。宅居或者独溜，成为人生常态。寂寞如影随形，敲击着虚渺的心灵。如何过呢，只有自得其乐。乐自，自乐，当为老年的主体。”2020年4月7日
 

⑧ 吴敢：“随着年岁增长，身体状况下降，思维方式与行为方式都将有所改变。创业立身的思维方式将被安身保健所置换，积极进取的行为方式将被渐次行进所替代。贡献渐行渐远，消解越来越多，人生的辐射圆圈不断萎缩，最后归于原点，其即老年乎？”2020年5月3日
 

⑨ 吴敢：“贾宝玉和林黛玉可谓青梅竹马，一见钟情。其早经传闻，复居一园，朝夕相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是也。其早经神会，复觌容颜，心有灵犀，不须寒暄，一见钟情是也。爱情之须感应，不二法门也。感应之谓‘太上’，弥足珍贵也。倘我写《红楼》，三角之恋，必为开篇。单刀直入，无须千里之外；曲径通幽，何来两世姻缘。三人两府，一个世界，无数精灵，几多婵娟。大厦将倾，纯属太虚幻境；独木难支，实乃无力回天。呜呼，贾林薛，宝黛钗，红楼梦，奈何天！”2019年5月27日
 

⑩ 吴敢：“看花看花蕾，看月看上弦。含苞欲放潜含着神秘，渐行渐圆充满着期盼。神秘令人向往曲径通幽，期盼令人恣情幻想。曲径通幽导寻着探索，恣情幻想启引着迷恋。探索即将迎来收获，迷恋可能预示圆满。如此顶针，足见汉字的奥窍。这般延伸，良知情感的玄秘。”2020年5月9日
 

⑪ 吴敢：“上午江苏师范大学图书馆来人将余捐献之金学书籍与文献运走，盖中国《金瓶梅》研究会与江苏师范大学图书馆共建国际‘《金瓶梅》资料中心’也。有捐书感言曰：如果将人生区分为婴儿、少年、青年、壮年、老年五个阶段，我现在毫无疑问已是老年。如果将老年区分为老年、老暮年、暮年三个时段，我现在应该在老年或老暮年时段。人生进入老暮年，就应该在各个方面对一生做个总结。譬如藏书如何处置，就要提上日程。因为子女均务它业，所以藏书原则上考虑捐赠。捐赠给图书馆，赠送给门生故吏，皆是可行之策。首先，我决定将金学书籍、文献捐赠给江苏师范大学图书馆，请该馆与中国《金瓶梅》研究会一起设立‘国际《金瓶梅》资料中心’。今天上午，该馆派员已将书运走。估计国庆节前后前，该中心即可揭幕。当书籍、文献被装箱运走以后，我一下子感到空荡与轻松。所谓空荡，盖该书陪伴我四十年矣。所谓轻松，人生毕竟已经减少了一个项目也。至于其他类图书，亦应陆续整理派定，待议。吴敢，2020年5月21日于彭城敏宝轩，时新冠肺炎病毒尚有残余，而国家‘两会’开幕也。”2020年5月21日
 

⑫ 吴敢：“‘捐书感言’发出后，也有一些朋友感到惋惜，或说捐赠太早，或说被捐赠者因人事变动会有变数。人生进入老暮年，捐书不可说早，遑论我已决定退出金学与金学界而全力投入一生文献整理与戏曲格律文献研究。变数或有可能，但书籍、文献纵便将来不再以‘国际《金瓶梅》资料中心’名义存在，其史料价值依然，并不以人事与名称而改变。”2020年5月24日
 

⑬ 吴敢：“人类最大的学问首当其冲应该是生命学问，只有解悟生命才能完美人生。人生既要解决生活事宜，更要解决精神问题。当然首先应保障温饱，其次就要升华精神。能够应对纷纭的社会，能够解析险恶的世界，唯一的一劳永逸的途径就是认知生命。生命的有无、优劣、显隐、虚实，皆在有意无意之间，对生命的感觉亦在似知未知之时。所谓顿悟，即豁然开朗也。芸芸众生，能够顿悟者，凤毛麟角。人的一生，即便是在老暮年时顿悟，就真正是‘朝闻道，夕死可矣’”！2020年6月14日
 

⑭ 吴敢：“俗话说‘人死如灯灭’，留给生者的只是一个记忆。而且，留存此记忆者，仅死者的亲朋好友。而且，此亲朋好友也只在一两代之间。随后，‘身与名俱灭’，就烟消云散了。恒河沙数，从此历史上谁也不知道曾经有过此人。这就是人生，再普通不过。当然，也有少数长远甚至相对永久留下记忆者。‘不流芳千古，就遗臭万年’，伟人与名人，留给了此时地球的历史。然而，久而久之，也只是一个概念性符号。实在，做伟人匪易，做名人亦难。澹泊明志，宁静致远，健康愉快，就是美满人生。”2020年6月27日
 

⑮ 吴敢：“耐得住寂寞是能够坚持与保持韧性的关键因素，老年时段更是如此。花里胡哨的老年社会吸引与迷惑着老年人，庸俗的享乐主义甚嚣尘上。这种似是而非的人生观，将导致人类走进个体至上的死胡同。人间从来都是群体社会，个体至上只会导引群体解体。家国情怀正是维系群体社会的纲领，于国为忠，于家为仁，于人为义，于事为礼，于位为智，于行为信。”2020年6月30日
 

⑯ 吴敢：“1984年我选取去向不是衡量利弊得失，而是考虑不同人生取向后将是不同甚至是绝然不同的模样。答案相异的各种模样，将会折射出人生的奥妙与生命的真谛。譬如去了江苏省社科院文学所或江西省社科院文学所，学问、仕途将在两可之间；如果去了江苏省文化厅剧目室，大概依然跳不出宦程；去徐州日报可能成为万金油，一个混世魔王；唯有回徐州师院归队，才是学问正途。三不朽对我来说只有一不朽，即‘立言’，‘立德’差距太大，‘立功’更不可能。我不是事后诸葛亮，当年审时度势就是这个结论，只不过被意气所误。我有一小文《1984年的我》，记载的就是这一经历。”2020年7月11日
 

⑰ 吴敢：“1984年确实是我的人生重要关节点，那一年厚积薄发，如有神助，在学术科研与文化工作方面所打下的厚重基础，为1985年及其以后开了一个好头。但这样的年份并不多，甚至可以说绝无仅有。‘天生我才必有用’，只是一种理论可能。真要有用，还要看机遇，而机遇不仅稀少而且稍纵即逝。只有能够审时度势、把控时空、因势利导、持之以恒的人，才会不辜负机遇因而不辜负人生！”2020年7月13日
 

⑱ 楼，指百尺楼。西晋陈寿《三国志·魏书·陈登传》引刘备言 ：“......欲卧百尺楼上，卧君于地，何但上下床之间邪 ？”
 

⑲ 马啾啾，《木兰诗》：“燕山胡骑鸣啾啾。”
 

⑳ 吴敢：“生命就是在有限的时段内对无限的感悟，之所以不可能完全感悟生命，是因为人类对宇宙的不可解之处太多。猿人进化说并不一定可靠，人究竟从何而来，至少不是一说。仅仅面对已经作为人类的我们，应该是能够解读生命。但我们要面临的是浩瀚天涯，而此天涯混沌一片，令人浑然不觉，如何解读？就具象来说，我很悠然；而就抽象来说，我很茫然。具象的人怎样解悟抽象的生命？”2020年7月28日
 

㉑ 吴敢：“屈子之所以‘上下而求索’，是因为其人生茫然而于生命无解。其‘天问’问天不语，至其投江，终未彻悟。生命的玄奥，儒家只是舍生取义，道家只是‘羽化而登仙’，佛家只是希冀涅盘。设若取儒家之义理，用道家之表象，得佛家之超脱，或可窥其门径乎？”2020年7月29日
 

㉒ 吴敢：“生命体验，死亡醒悟，虽然是人生必由之路，常人觉知之时，往往也是将要走到了生命尽头。当然也有非常人，某种诱因使他们成为体验与醒悟的幸运儿。其原因在于被动接受与主动感受之别，盖常人被动接受，而非常人主动感受也。灵犀一点，把控诱因，就可以成为非常人。如此，则可谓心有灵犀也。心有灵犀一点通，通就不失于时，不困于情，不伤于理，不忧于心。”2020年11月8日
 

㉓ 山有句，即云龙山与小南湖。
 

㉔ 吴敢：“以书为友，以文为命，忙时翻翻书，闲时写写文，也是老年人不错的生活格局。书中不仅有知识，而且有知己，有乐趣，有领悟。文中不仅可‘立言’，而且可寄思，可抒情，可参证。”2020年11月9日
 

㉕ 吴敢：“人到老年，要尽量忘掉过往。要忘掉者，既有昔日的辉煌、快意，也有当时的失算、烦恼。人到老年，要尽量不想将来。需不想者，既有今后的规划、设想，也有他日的取舍、无奈。人到老年，要时时念及当下。所念及者，既有眼前的心境、神思，也有今日的生活、行动。此即过好每一天之诠释，少一不行。”2020年11月21日
 

㉖ 蓝之梦，即名酒梦之蓝。
 

㉗ 吴敢：“下巢湖十年，是我的人生预备期。文革和大学的色彩还没有完全消去，三线战场动辄以运动为先。下巢湖封闭在山沟之中，一个不完整的社会，提供了不准确的视角。好在长江北过，大浪淘沙，不时展现出汹涌澎湃。观察，模仿，深思，颖悟，酝酿，积蓄，只待喷发。毋庸讳言，那时我有从政的机会，但被我展现出的小才气所遮掩，竟至一度陷入感情困扰。这一段经历，浇灭了我的从政欲念，却熔铸了我对生命的感悟。直至很长时间以后，因为改革开放的呼唤，‘太上立德’才又死灰复燃。”2020年12月18日
 

㉘ 吴敢：“盖人间学问，生命科学与政治科学居先也。当然，生命科学第一，若不知生命为何物而言它，岂非咄咄怪事。其次即为政治科学，儒家所谓‘太上立德’者也。我于此二途，皆为门外汉。生命科学尚需大力探索，政治科学非力所能逮也。然而，人类既离不开生命科学也离不开政治科学，若想置身度外，非愚即蠢，奈何？”2021年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