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需要分的事太多
何必纠缠一个秋天
我只想把绞合在头脑里
那些是非美丑
统统揪出来
分个一清二楚
 
小寨最大的书店
苦撑了几年
关了
李白、杜甫、白居易
坐在旧书摊
一杯接一杯喝酒
一本发黄的唐诗三百首
风随便翻了一下
扭头就走
 
一缕风
跟我一直走到十字路口
红灯亮了
我刹住脚步
风却冲了过去
暮色一下子围过来
最后一班大巴
从眼皮底下
一晃而过
 
一看见
这些缺胳膊少腿
甚至连头都没有的佛
窝在心里的愿
没说出口
便咽了回去
转身就走
喉咙里总卡着
一个拔不出的痛
 
一个人喝着喝着
一不留神
被酒瓶绊倒
抬头
天空突然多出几枚月亮
直楞楞地
瞅着我
摸出弹弓
一个接一个打落
摆放在盘子里
一口气吹灭
变成几块月饼 
 
清汤寡水的日子
咬咬牙
挺了过去
儿子结婚时
一咬牙
杀了圈里一头老母猪
孙女上学时
一咬牙
借了几千元的外债
现在老伴病了
一口牙早已掉光
狠狠一咬
咬出几滴血
 
一个月饼三四块
根本吃不饱
就着杂菜
吃一碗泡面
斜靠在木椅上
透过窗户
他看着月亮
月亮也看着他
半天
一句话没说
 
半梦半醒中
母亲从怀里掏出一块月饼
递过来
抬头望了大半天
伸手
怎么都够不着
天快亮了
还没掉下来
 
夕阳捏紧一支小红毛
蘸藤黄赭石朱砂
轻轻一点
一朵朵细碎的小金花
落进茶杯里
露水泡出满院清香
风一吹
梦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