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野绿了，浅浅的
如刚刚醒来的梦

一树花开，薄薄的粉
落在肩上，潜入心底
阳光碎成细小的金片，颤动着
每一片，恰是玲珑的圆

蝴蝶扇动眉睫，合拢春天
风抿着淡粉的微甜
草尖踮起薄荷色的脚尖

黄昏悄悄铺开暗香
光与影在叶脉上静静更替，你若回头
人间便温柔得漫无边际

看，远山已将身影轻轻折进云层


布谷鸟

那一声啼鸣将午后剖成了两半
一半沉入幽微，一半浮向蔚蓝
谁在婉转的澄澈间延展叩问
欲将虚无编成冠冕闪亮在时光

我听见自己碎成散落的回响
如空谷收纳流云的无常
生命的题旨忽然有了形状——
立体，圆融，这古老的思想涟漪

光从枝隙漏下，空灵式燃烧
野薄荷把香气摇入黄昏的衣袍
去鸟鸣的背面谛听虚无吧
这暗渡与明亮的交互缠绕

心绪就停在鸟喙所指的斜坡——
存在是水声，消失是水波


等谁

旧年燕子未衔来远方的音书
蒿叶粑粑在瓷盘里哽住某个称呼
柳枝垂落成断弦的琴
天青色等烟雨，我又在等谁

有人穿过濛濛雨帘，空余背影
在祠堂门槛外卸下半副鲛绡
纸灰旋舞时，梨花白正簌簌
落满无人的来路

——你始终不肯提及的渡口
渔火与磷火在子夜交换隐疼
而我数着塔檐风铃
把廿四番花信叠成纸船，流放

待春衫晾干在青石巷尾
会有逆流而上的鲥鱼，驮着整条江的月光游向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