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何处来？我问一道水痕
它不答，只将月光揉成碎银

流过李白的酒，流过庄周的蝶
在每个渡口，泊下一具身形

前世是云，今生是雾，来世是冰——
原来流动，就是流水本身

当我俯身，欲捧起整条河流
掌心却盛满自己的空

河仍在流，流成了一句偈：
“你寻的，正是寻你的那个。”


之二

我们并坐。你递过来半枚青杏
说酸涩是时间尚未熟透的核
暮色正从对岸缓缓涉水而来
湿了鞋面，却不说破

后来你指给我看——
那片芦苇如何用白发
计算风的年岁。我们沉默
像两枚卵石，被同一段流逝
磨去了棱角，却愈发沉实

你忽然说起上游的雪
说每滴水都曾是一整片天空
而我握住的，不过是
你掌心正在蒸发的
那个尚未命名的黄昏


之三

倒悬的时针在傍晚转身
月光穿过芦苇，吹成笛声
那声音穿过沙洲，穿过我
也穿过你——像一件从未说出口的事情

你是那夜里愈合、晨光揭开的河面
源头在高处收紧，如绷紧之弦——
紧到无声时，才听见：
一滴水，记得自己如何断裂

两岸背向行走，带走水纹
像两个背影，共用同一个回音
而我站成了第三岸，只是水留下的
某道波痕

河从不回答，只把秘密
沉入途经者眼底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