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群峰雾中打坐,江流以亘古的姿势转弯而去
一颗卵石,仍回想冰川退却时的声响苔衣慢慢抄写着岩壁上的无字经卷
风穿过空谷,吹散松针间漏下的光斑——
时间把某个远古的念头吹成星群
再吹成,你我窗前亮起的灯
水面上月光写下淡淡的又即刻抹去的一笔
万物在归途上缓慢转身
我们只是路过自己的名字
像路过一场薄雪
一切有为法
夜晚。星星。寂静里是什么在说话
却什么也没说出。我听着……
听见自己的聆听在黑暗里
回响,像空谷回应空谷
万物都在消逝:这首诗,这声音
这颗寻找词语的心,也终将
只翻到寂静。而消逝之中
并不另有一个不消逝者
不是物,不是念,不是手能握住的
任何东西。若它像什么?
只像呼吸:一进,一出,不留痕迹
每一条河都流向海
海不在别处——它就是河水
在流动。如露亦如电,如是观
秋天的秘密
风穿过枝桠,把暗语藏进
渐凉的夕照。我问落叶
秋天终将诉说什么——
它们沉入泥土,只字未提
溪水松开琴弦,以水纹写下的,可是
大地转身时遗落的半句偈语?
凋零,是秋天的动词么?
我欲追问,光线已抽走
最后一缕温存。石头在河床里
翻了个身,把水声压得更低,更深
或许,你穿越丛林走来
衣襟沾满霜,发梢栖着
整片天空蓝盈盈的蓝。你没有说话
——安静的与叶子诀别
我们站成彼此,看时光把说不出的
酿成露水。看一片枫叶飘落:
轻得像呼吸,重得像一生
秋天要说的,或许就是
一片枫叶飘落时
那纯粹的吐纳。而你我
是它唇边那粒欲言又止的光?
还是尘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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