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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骨铸诗,哲思苍茫
——评王鸣久的诗歌写作特点及其时代意义


  导读:李秀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山文学院客座教授、营口市诗歌学会会长、《辽宁诗界》主编。
  作为中国当代实力派诗人,王鸣久兼具军人履历与知识分子的思辨品格,从军旅写作起步,历经半个世纪笔耕,已出版诗集《东北角》《宁静光芒》《青铜手》《最后一个执灯者》《与滴水飞翔》等十九部文学著作,斩获全军文艺新作品奖一等奖、辽宁文学奖诗歌奖等重要奖项。他扎根辽沈大地,接续中国现实主义诗歌传统,又吸纳现代诗歌的思辨精神,既拥有军人诗歌的硬朗风骨,又饱含对历史、人性、万物的深度哲思。跳出私人化的浅吟低唱,以大视野、大悲悯观照时代与苍生,在东北当代诗坛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形成独树一帜的诗歌风貌,具备不可忽视的艺术特质与深远的文学史价值。
  军人底色与宏阔气象,刚劲沉郁的意象建构,是王鸣久诗歌首要的艺术特征。多年军营生活塑造了他的精神品格,也深刻烙印于文字之中,其早期诗集《我是一片橄榄叶》立足军旅现场,书写战士的使命、家国情怀与生命赤诚,意象铿锵,格局开阔,摆脱了军旅诗歌常见的概念化讴歌,把铁血担当与生命温情融为一体。
  纵观其全部创作,宏大是他诗歌的显著标识。黄河黄土、雪域高原、历史长河,常常进入他的笔端。长诗集《苍茫九歌》汇集历史、山河、生态、人文多重命题,构筑雄浑苍茫的诗歌空间。他擅长将宏大物象与个体生命体验相互交融,不是空泛铺陈山河历史,而是把自我灵魂安放于辽阔天地之间。文字风骨硬朗,词锋爽利,节奏铿锵有力,自带雄强刚健的精神气场。随着创作不断成熟,后期诗作又增添历尽世事的从容恬淡,刚劲之中生出空灵冲淡,刚柔相济,拓展了诗歌的审美层次。
  思辨性书写,具象意象承载哲学追问,是王鸣久诗歌最为突出的创作特质。在当代诗坛,王鸣久是少有的坚持把哲理思辨融入诗歌,却不把诗歌写成哲学讲义的写作者。他善于从现实物象、历史典故、人文命题出发,向内挖掘人性,向外叩问世界。如长诗《坐在纸里的灯》、短诗《白马非马》《文字之门》《抱朴者》等,或借用古典哲学命题,或深入汉语文化血脉,探讨认知的边界和虚实的辩证,以诗的想象完成哲学沉思和对生命本体的探寻。《苍茫九歌》之中,既有对生态危机的沉痛思考,也有对民族历史、人性善恶的深度拷问,其中《哭泣的藏羚羊》一诗,直面生命遭际,字里行间充满警世的忧患意识。
  他不做抽象的说教,坚持以意象为载体,把思辨藏于诗的画面与场景。现实的见闻、历史的遗迹、人间的风物,都成为思考的入口,做到状物则物态宛然,说理则理趣浑然,思辨不伤害诗意,哲理不消解感情,实现了形象、情感、思想三者的高度统一,形成“诗中有思,思融于诗”的独特样貌,区别于很多或沉溺感官、或空谈哲理的当代写作。
  忧患意识与人文悲悯,立足现实,心怀苍生,构成贯穿王鸣久全部创作的精神内核。他的目光始终越过个人悲欢,投向时代大地与芸芸众生。面对社会变迁,他保持清醒自省,敢于直面现实的复杂与伤痛,以诗歌担当起时代观察者与反思者的角色。他书写土地生灵、底层命运,敬畏生命,体恤万物,既有对家国山河的热爱,也有对世间苦难的共情。
  他的忧患不是消极悲观,而是知识分子的责任担当。看见时代病灶,是为了呼唤净化与觉醒;正视历史伤痛,意在警醒世人。同时,他接续中华诗骚传统,心怀天地精神,既回望民族过往,也关切人类共同的生存命题。从军营到故土,从内地到雪域高原,多年行走的阅历不断拓宽他的精神边界,让诗歌的关怀从家国延伸至世间万物,个人情志上升为博大的人文情怀。
  创作道路持续迭代,艺术上不断自我更新,守正而不固守,是王鸣久另一重要创作特色。他的写作可以清晰看见演进轨迹:青年时期偏重军旅抒情,刚健热烈;中年转向宏大长诗,历史反思与现实批判并重;晚年诗集《苍耳垂风》等作品,褪去浓烈激昂,文字淬炼得精粹简约,趋向沉静、通透、内省,在朴素文字中沉淀着生命智慧。
  身处诗坛潮流轮番更迭的时代,他不跟风各类流派,不追逐流行写作范式,坚守独立的写作立场,既吸收现代诗歌的艺术手法,又继承中国古典诗歌的精神气韵,兼容传统与现代。除诗歌创作之外,他还涉足小说、散文、诗论,现代诗话集《诗悬》,体现了他自成体系的的诗学观念。多文体实践反哺诗歌,让他的诗歌拥有更为丰厚的文化底蕴。
  王鸣久的诗歌创作,拥有不可替代的时代价值与文学史意义。
  第一,拓展了当代军旅与现实主义的诗歌向度。传统军旅诗歌多聚焦操场战场、军旅使命,王鸣久走出单一题材边界,把军旅诗人的家国情怀,延伸到历史反思、生态批判、人性思辨等广阔领域,证明现实主义诗歌不只是描摹现实生活,同样可以承载厚重的哲学思考。他与李松涛等诗人一道,构筑成辽宁当代现实主义诗歌的重要高峰,为东北诗坛树立了宏大写作的范本。
  第二,探索长诗宏大叙事的当代艺术路径。长诗写作极易陷入史料堆砌、议论泛滥的困境,他的《苍茫九歌》等作品以意象统摄历史与现实,把宏大命题转化为诗性体验,以个体灵魂对接宏大时代,为新世纪长诗创作提供宝贵实践样本,提升了当代长诗的思想格局与艺术高度。
  第三,坚守知识分子诗歌写作的精神担当。在当今消费主义浪潮之下,不少写作走向娱乐化、碎片化,回避对时代、人性的深度叩问。王鸣久坚持诗歌的精神重量,以诗歌思考民族命运、生存困境,保持批判意识与悲悯情怀,守护诗歌介入现实、启迪人心的社会功能。他用创作实绩证明,诗歌可以面向灵魂、面向时代,拥有超越审美消遣的精神力量。
  第四,丰富扩展了辽宁地域文学的精神版图。作为定居沈阳的代表性作家,王鸣久的创作是辽沈文学重要的组成部分。他的作品立足东北的精神气质,却不局限于地域,并由黑土地出发,通向家国天下,提升了辽宁诗歌的思想艺术格局。其大量作品被收入《20世纪汉语诗选》《新中国50年诗选》《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诗选》《中国当代诗坛中锋·十家诗选》等一百五十多种选本,向外传播东北文学的精神力量,扩大了辽宁诗歌在全国的影响力。
  总而言之,王鸣久以军人的风骨立身,以哲人的眼光观世,以诗的心灵感受万物。半个世纪笔耕不辍,刚健的诗行里有山河苍茫,有历史叩问,有众生悲悯,也有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与沉静。他拒绝随波逐流,坚守独立的精神向度,把个人生命体验、民族记忆、人类关怀熔铸于诗篇,强劲地共振着时代的脉博。
  在今天重读王鸣久,依然能够感受到诗歌宏大的精神力量。他启示后来者:真正的大诗,既要扎根脚下的土地,也要仰望辽阔的精神星空;真正的诗人,既要锤炼语言技艺,更要守住心怀苍生的人文担当。他的一系列诗作,已经成为中国当代汉语诗歌一份厚重的精神财富。
简介
李秀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山文学院客座教授、营口市诗歌学会会长、《辽宁诗界》主编,已出版诗集《弯弯的月亮》等文学作品十四部。
责任编辑: 叶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