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雪准时抵达边关
轻轻落向钢盔，落向界碑
堆成不会融化的海拔
士兵呼出一口白气
瞬间被寒风镂刻成冰
挂于他的睫毛
这是界碑旁，唯一的年画

士兵抬手，用冻僵的指节
轻拭碑刻的“中国”，那动作
像轻拢母亲，满头的银发
年关触碰边关的当儿
士兵坚毅的目光扫过
把界碑上的“红”，重描了一遍

年关必然要过，边关必须要守
这关联“必”字的两个词语
又一次默然相拥，站成
笔直的、孤寂姿势

巡逻车的新辙覆盖旧辙
像时光复拓同一句誓言
士兵手机上未读的母亲语音
已攒了十七八条
他点开最近的一条，又迅速按灭
只有六个字匆忙发出——
“儿平安，妈勿念”

远处传来鞭炮的闷响，很低
像隔着岁月山峦，倾听
母亲的呼唤。此时士兵
竟出奇地联想起“关”字的笔划——
横划是远处层叠的雪山
撇捺是雪山上的自己
而两个点的笔划，是头顶的星月
星月高挂，替他守望故乡的红灯

红灯下的千家万户正在举杯，而土兵
把自己种成了寒松，根系扎进雪山
树冠举着，比乡愁更深的寂静

身后天际，隐约闪现璀璨的烟花
正待上哨的士兵，将枪栓拉响
要让这机械的脆响代替爆竹
为祖国贺岁

岗哨交接时，两个冰凉的袖口相蹭
同样发出坚硬的声响
那句“平安”也被冻成固体
咽下时，带着冰碴的锋利

最实的脚印，总留在无人见证的雪山
最烫的誓言，总铸进最冷的钢铁
当所有母亲掀开蒸笼，白汽模糊了窗花
界碑，正以每片雪花的精度称量国土
每一克，都包含着士兵的青春

雪继续下，落在去年落过的位置
仿佛时间在此循环，仿佛
只要士兵站着，昨天、今天和明天
就会连成一条，严丝合缝的边境线

而界碑知道，在这条边境线上
有些融化永远不会发生——
比如雪山上的冰雪
比如士兵心底，那枚叫做“忠诚”的“红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