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扑棱、扑棱
一会儿高
一会儿低
在他夹的秫秸栅栏上
飞飞停停

一个咧嘴的西红柿
发出了一个粗矿的声音：
不许靠拢

我拿马尾
套哗啦啦流水上的光影

日月如梭
一切已荡荡空空
只有麦大爹坚守他的菜园
一把铁锹

还在振动着翅膀飞行


光着小脚丫的夏天

脚下像踏着
浇稻秧的水车
旋转

我们一前一后
大堤上的沙土涡儿
踩不完
旁边，大人们长着宽大的叶子片
歪歪着身子
托举着蓝天
天在下火
我们耷拉着脑袋有点蔫
母亲不把我们呼唤
只从嘴里伸出了一个火球

在稻子的脚面上舔


打谷场

把食指伸出了手掌
抽一、裸一、杀猫、宰鸡

我们就一个挨一个
盘成了一把木杈或者
一株青绿色的高粱

大豆很宽敞
柴禾被垛成了一间间
童话的小房

还有老鹰抓小鸡、丢手绢或
捉迷藏

母亲在天上
吆喝着那盏吮吸着煤油的月亮

咕噜、咕噜
在轧场


爬

母亲那时很贫穷
也很艰难
只有把我交给大地或者
破衣烂衫

从母亲膝盖里流出来的血
通过羊屁股
在秫秸栅栏边撒落

一粒羊屎蛋儿
穿着开裆裤
拄着我的胳膊


喳喳蛐叫的地方

一个堤坡
晃晃摇摇
拿草酿造酒

于是，两只瓶子盖儿就天天在这里
呱呱唧、呱呱唧地喊叫

我扒拉着一棵棵长苇叶子的平庸
才找到了爹娘搭的窝儿巢

它们在费力搬运生活
压得苇子尖东歪西倒

（注：喳喳蛐在我们这里是苇莺鸟的俗称、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