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河走

没有比这更纠结的岁月了
一条河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我知道河的难处和痛楚
沉默的水遍体鳞伤
沧桑的就像远方的岸
和岸边厌倦的风光

沿着河 沿着一种方向
我就成了水的一部分
在河的尽头
一条鱼在呻吟 挣扎
就像我失散多年的亲人
等待一场旷世的
相拥而泣

●痕

风吹过来 风吹过去
迎风而飞的麻雀
依旧很努力的样子

没有飞出广安门
没有越过西便门
昨天没有今天没有
明天是个未知
麻雀飞走了
留下空气

这么多年了 对于我
子弹飞过没有声音
箭镞飞过没有声音
一匹马飞驰而过
撅起一股短暂的尘埃
屠刀砍下来
没有伤口没有痛
只有鲜血默默流过黄昏

真的 要是那面旗帜不动
我已经忘记了风的存在
要不是遍地的落叶
我才想起世上还有秋天
昨天 不梦见老家的亲人
我真的就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禁

嘴巴张开 张开
不敢出声 不敢喘大气
我怕身体里的病毒
殃及我的亲人
和那些善良的弱者

十月是辽阔的
足以把所有的叶子安葬
浑身罪恶的人
即便怀揣崇高和谦卑
也无法混迹于午夜的灯光下

紧紧靠住一棵槐树
让自己与暗融为一体
看 鸟儿的一滴泪
怎样沦为冬天的第一场雨
浇灭了指缝间漏出的
一丝光明

核桃园西街 落叶已被打扫
已无法掩盖告密者的焦虑
阳光离我很远空气离我很远
为了如实写出供词
我不得不按住自己的心脏
唯恐发出一点点声响

●爆

我看见那些树 叶子落尽
夕阳的红比想象的可怕
手握着风握着寒握着最后的冲动
用什么方式 选一个恰当的时机
去点燃 点燃星星之火

给每一个汉字
装填火药 安上引信

天黑之前 让这些懒惰和沉睡
还本来面目
让他们爆 让他们炸
让他们成火 让他们成烟
寂寞久了需要声音
黑暗久了需要火光
而我需要长久的硝烟的味道

有些恐惧 一招不慎
就毁掉了你心的河流和森林
当你的诗歌粉身碎骨
被风吹散 吹成早晨淡淡的白
你的喉咙发出的依旧是
两声剧烈地咳嗽
能传多远就传多远

●停止

腿有千斤 路如此沉
阳光断裂草响着生长的声音
雨从天而降 心事重重
迎风而动的旗 插在半空
我把褪色的红捧在手上
就像捧着我一生的清白

好雨知时节
日子有些旧体诗的味道
只是那些行走的人
有让人伤感的洁净

我多想就这么站立
树一样 被风相扶
等一个人 一个与你有缘的风景

●放之弃

嘈杂的街道 污浊的空气
诡异的灯光还有不和谐的音乐
情书里的誓言 对亲人的许诺
核桃园 扎蝴蝶结的小姑娘
和她跳着的舞蹈

救护车开过北线阁
广安门医院手拎塑料袋子的人
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
这是真实的 真实的有一点点虚幻

俗话说得好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一个羊也是放两个羊也是赶
咬咬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自己了断自己
免得后来的好事者说你的闲话
玷污你的一世贞洁

●幻

我更习惯于在梦中
回忆 寻找记忆的精华和历史
未来在这个时刻如此美妙

我看见阳光下的一些人
面目全非 像极了岁月的囚徒
用虚假的事实一次又一次
向不明真相的群众
慷慨陈词

这个世界 风已老无所依
誓言深陷云的深处 放纵眼泪
你的痛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
影子 斜映在斑马线上
说什么也站不起来

扶着一棵树 想成为树的姿态
说难也难 说不难也不难

●失去

腊月十八 的早晨
又收到一位亲人病逝的消息
回复知道了 并没有悲痛起来
也许悲痛有了太长时间的准备
而变得痛而不痛了

此时 在老家的原野草木皆寒
没有雪 风翻卷着落叶
乌鸦在枝头目中无人 蔑视着天空
我 独自在街头
一遍一遍默念那些逝去的名字

我知道 一撒手就失去了
一失去就没有了 没有了
就永远不会再来 不再来了
你身后的大地再怎么绿
也没有意义了

●因果

我已经不在乎前世了
狗也罢猪也罢是牛或是马
都已成为事实不可更改
总之今世我是一个人且充满苦难
胆战心惊唯唯诺诺

想得最多是来世
如果真的有来世
我还想做你的儿子
你的丈夫 你的父亲
还想做你们的亲人 你们的朋友

今世做一个隐忍者
来世不管做了什么
你一定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