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塔里木河

十二月的阳光在河床烙下银箔

那些消失的支流是断弦的五线谱

胡杨用根须临摹天空

沙粒在静脉里练习倒立行走

你总说沙漠是大地的伤疤

却不知每粒黄沙都藏着

一场盛大的溃堤

二十七个泉眼在月光下起舞

绿洲是河流临终的遗嘱

被羊皮纸裹紧的涟漪

正在博物馆的玻璃罐里缓慢脱水

成为新疆的非遗标本

◎ 伊犁河

落日将雪峰掰成三棱镜

你的支流抱着花楸树私奔

哈萨克牧鞭抽打出的潺潺音符

在河谷里长出菌丝般的毡房

当薰衣草醉倒在牧羊女的银簪上

整条河便有了螺旋状的胎记

那些被翻译成波浪的谚语

正在晾晒的葡萄架下

发酵成紫色的月光

渡鸦叼走最后一片枫叶时

你把弯曲的河道铺成五线谱

让所有流浪的音符找到自己的名字

◎ 额尔齐斯河

你切开阿尔泰的肋骨时

北风在悬崖上签下姓名

鲟鱼的鳞片是未拆封的俄文情书

漂流瓶装载着西伯利亚的雪

与塔里木的盐粒私奔

在哈萨克斯坦的边境

你突然学会用伏特加擦拭指纹

那些被翻译成涟漪的乡愁

在莫斯科的地下酒窖

长出白色的根系

当夕阳给河面镀上金箔

所有的鲑鱼都成了信使

将褶皱里的秘语

译成通向大海的莫尔斯电码

◎ 喀喇昆仑河

雪线在琴弦上绷紧时

你的冰川开始解冻

唐古拉的月光被切割成菱形

坠入巴基斯坦的茶盏

藏羚羊的蹄印在岩壁上

敲击出古老的颤音

当印度洋的季风吹乱经幡

你把褶皱里的时光拧成发条

那些被翻译成浪花的史诗

在恒河的纱丽上

绣出新的流域

每道波纹都是重新排列的星座

在无人机的俯瞰里

你正在把高山症写成

一首关于融水的十四行诗

◎ 叶尔羌河

你裹着艾德莱斯绸的暗流

在莎车古城写下回旋的赋格

石榴籽在河床上裂变成红宝石

胡杨林用年轮篆刻水文

当十二木卡姆的旋律沉入水底

你的暗流便有了丝绸的质地

那些被冲刷成卵石的谚语

在坎土曼的锄头下

重新长出绿芽

当夕阳将你的影子拓印在棉田

所有的波光都成了五线谱上的休止符

而流浪的商队正在遗址里

用陶罐接住

你遗落的半句箴言

◎ 塔克拉玛干河

沙丘在月光下翻开账本

每粒石英都记载着古海的私语

你的干涸是大地的惊叹号

胡杨墓场的年轮里

藏着未寄出的情书

当考古队的铲子切开沙层

碳酸钙结晶的诗句

正在恒温箱里缓慢显影

那些被风化的韵脚

在显微镜下重新排列组合

成为新石器时代的情书

而此刻，所有候鸟的翅膀上

都落满古老的音节

在塔克拉玛干的褶皱里

听见河流在沙漏底部

轻轻哼唱着自己的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