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苏金鸿,白族,云南大理市人。中国作协会员,云南电影家协会、音乐家协会会员。

藏在夜幕里的许多事,常常发酵
就像涨潮的海。划开夜幕
月光或者灯光,切割某个角落
眼睛涂抹上黝黑的夜色
比夜色还黑的目光,在读
天上的疏星,一场情感的雨落下
无边无际,那是比夜幕更宽阔的心
比如,一叶在浪尖颠簸的小舟
摇桨的手,一只无形的手
拉开天幕,天空里的一切
赫然在目。只有苍茫如幕
苍茫如幕之后,诗一样的叹息
在燃烧,像大地最后的梦
珠穆朗玛
漫天的诅咒,隐在女神身后
梦已搁浅,我的心被零售
脑海里浮沉的是雪山之巅
许多想说话的僵尸,遍地的色彩
雪是白色的,纯净得让人流泪
毫无疑问,所有的尘埃落下
冠冕堂皇,堂而皇之,零度以下
雪地的呻吟,穿透透明如水的冰山
我看见的,也许已经失真
神看见的,却用鬼斧神工砍不掉
遮住白茫茫的双眼,这世界真干净
阳光如金,众神不再起舞
只有无声的雪落,掩盖了一切
珠穆朗玛,珠穆朗玛
我的心不再忧伤,不是因为我雪盲
我怕我离开后,千年也难抚平
神山颤栗的回望,祈祷
雪崩掩埋不了的天籁,那场邂逅
还有高悬的剑,纯净的雪
视线朦胧
屋檐下的雨水,织一张网
一潭凌空的湖水,滴落浪花
而雨意,穿过波动的眼帘
视线朦胧,像雾里的山
如果抑制不住的哭泣
我听得懂,伤心的喟叹
像雨,下了大半夜
看不清的是,朦胧后的泪雨
看得清的是,泪雨后的视线
父魂
四方台上的父亲,被沙粒镶嵌
像一个睡佛。许多年了
也许干尸包裹的那个梦
在风干的长夜里,没有许诺
世界多么安静,像大地一样安静
只有父亲的灵魂,幽灵般游荡
风做的长歌当哭,雨做的生离死别
风和雨,剥蚀不了那块大理石墓碑
也许,有许多残缺的也许
野草一样,在墓地上疯长
父亲,我就是墓地上越陷越深的岩石
坚硬,就像我坚硬的额头,刻满碑文
那些不会死亡的文字,在父魂的招引下
好似游离墓地的萤火虫,在暗夜里飞
我看到,一个浸泡在时光中的灵魂
任凭岁月如刀。发芽生根的石墓
就像一座爬满风霜的雕像,不会腐烂
公墓里的母亲
那是一个春天,母亲离开人世
葬在公墓,风水很好,但陌生人太多
葬位,是轮到的,根本无法选择
离公墓三里地,葬着逝去多年的父亲
那里风水也很好,是一个高台
两座坟墓,隔溪相望,相距太远
躺在苍山的腹中,依稀别梦
三里地,铺着细微的沙粒
四十五度角,斜斜的,像弓弦
我知道,每次去公墓点干香
孤独的母亲,在山水间走动
多少黑暗的日子,从此变得光明
我还知道,父亲和母亲的魂魄
常常幽会。穿过厚土和岩石
在大地深处,把路程缩短
母亲慈祥的笑容,像小溪的水声
一路喧哗,流进洱海的那一刻
像老屋屋檐上的三菱草,开出小花
在缠绕乡愁的窗口,让心灵飘香
草尖上的鸟
穿过许多网,看不见的网
我是草尖上飞翔的那只鸟
翅膀上,沾着云上落下的雨
或许,我把草尖当做添血的刀尖
让我漂亮的翅膀轻轻划过
小小的心,小小的肝,小小的宝贝
像水珠,躲藏着炙热的太阳
我要叛逆那片蕴藏雨的云
尽管我曾经滑翔过那片天空
而雪,开出大朵大朵的雪花
滴血的眼睛,被阴霾刺伤
我的啁啾,不是雨后彩虹的哀鸣
草尖不同于浪尖,而更像山尖
我和神仙是靠得很近的邻居
冬夜梦见可爱的母亲
荒原落满白雪,大地安宁
年方十八的母亲,漂亮的村姑
长长的辫子,长过丰硕的腰
母亲身背花篮,像轻盈的云
缠着山尖,青春的气息
千年不化,芳心滴落的雪
一双绣花鞋,像两只小舟
银铃般的笑声,比溪水欢畅
小羊羔,雪一样白的绒毛
蹦跳着,在母亲走过的地方
像一朵刚刚开放在冬夜的花
唱着山歌的母亲,走过青青的田埂
窈窕的身姿,杨柳一样在风中梳妆
父亲穿过飘着稻花香的田野
和母亲相会,在不想回来的红岩
父亲是个扛枪打仗的兵,侠肝义胆
湖边,那个简陋的家,像个鸟巢
其实,在梦中,母亲被春天包围
那一刻,母亲比春天还美丽百倍
没有什么能够比母亲更美,这世界
可爱的母亲,不是女妖,是天仙
祈祷如风
在一个梦里,我在乡愁里哭泣
山水间,在那块衣钵之地
苍山和洱海,包裹我小小的身躯
我就是村庄上空飞翔的那只鸟
在榕树上,筑下一梦千年的巢
许多牧歌,被风花雪月放逐
水波荡漾的时候,心潮顿起
蝴蝶泉的蝴蝶,翕动翅膀
像开花的树枝,拂过天空
祈祷如风,万紫千红,一瞬间
覆盖一草一木,以及故事和传说
我相信,谁也没有我如此依恋故乡
谁的故乡也没有我的故乡美丽
面对伟岸的苍山
一座古老的苍山,埋葬了
父亲和母亲。两个灵魂
在苍山深处的幽暗中行走
泥土和石头,肉身和骨骼
堆成了厚实的山峰,荒草
每年的清明,长势良好
我到了两个墓地,犹如
到了两个无法抵达的世界
只有灵魂,来去自由
在这风吹雨打的人世间
我想起父亲和母亲的样子
想起洱海边一家子的岁月
人们都说,阴阳两隔
而苍山是一座有灵气的山
每当我莅临苍山,我听到
苍山的心跳,总是那么有力
听到父亲和母亲的私语
总是那么迷茫和清晰
面对伟大的苍山,心存敬畏
两只苍鹰,掠过我的头顶
远空,白云朵朵,蓝得如玉
就像我的父亲和母亲的灵魂
越飞越高,接近遥远的天堂
假如苍山也安埋了我,以及
我的灵魂。至此,就拥有了
整座苍山。和伟大的苍山融合
即使我会化为尘土,消散如烟
苍山啊!这是宿命,也是天意
如果,我能够,我不会退缩
蝴蝶泉
像树枝一样,开满鲜花
是蝴蝶。一条一条
在半空摇曳。那株树下
泉水流淌,透亮如镜
蝴蝶泉,在我的家乡
传说像蝴蝶一样飞,一样美
我听人说过,会飞的花朵
这一潭水,让我乡愁似水
白家女人,翩翩走过水边
靛蓝的血衣,染红水波
忧伤的哭声,在树荫下飞
一匹恶蟒,修行千年,成精
嚼着人骨,鳞甲爬满青苔
我拔下肋骨,箭矢般
射向恶蟒,为民除害
这是一个梦,其实
那个故事里,女人化蝶
而杀蟒英雄,也另有其人
直到蝶影飞散,大风刮过
山顶上的雪,闪着银光
我心如蝶,与庄周同梦
望夫云
一朵云,在千年里飘过
我抬首时,与那朵云对视
幽怨的女人,坐在苍山顶
风急浪高,洱海里的石骡
沉在水底。千年之雪
没有融化,冷彻那颗芳心
悲剧里的爱情,太凄迷
吹干洱海,风也不会停息
就算传说美丽,望夫云
化为精气,在苍洱间
梵音
可以传方圆十里的钟声
低沉而悠远,撞一下
钟鼓楼上,铜铸的梵音
像一波又一波春雷。心门
完成打开的过程,然后
落下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此时的梵音,像溪水流淌
寂静的时空,点燃蓝色火焰
三百多间寺庙,香烟缭绕
而那三座塔,站立千年
那只金翅鸟,灵性地鸣叫
它听清了来自底层的天籁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心上的梦想,纯净如那朵祥云
感觉
一朵苍山云,穿过树丛
一片树叶,翩然而降
轻轻砸在我的头颅上
我感觉树叶滑下肩膀
像一只鸟,折断翅膀的鸟
落在地上,没有一丝响声
我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行色犹如风吹着树叶奔跑
回眸时,鸟群飞过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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