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王恩荣,中诗网签约作家。
《抚光》是张广闻十余年厚积薄发之作,与其说是一本诗影集,不如说是一位“抚光者”写给时光的温柔独白,翻开他的诗影集《抚光》,便踏入一场温柔的双向奔赴。相机定格世间转瞬风光,文字沉淀心底万千情愫,诗歌与摄影两种艺术彼此交融、相互辉映,让一帧帧光影有了灵魂,一行行诗句有了画面,在图文共生的意境里,完成一场对生活、时光与生命的深情触摸。这一帧帧诗与影在喧嚣生活的当下有治愈人心的审美效果,更重要的是我从中看出蕴含的哲学厚度,其厚度可从以下几个维度来看:
诗与影:以诗为魂,以影为骨
评论者普遍认为,书中最动人之处在于诗歌与摄影真正的“交融”,而非简单拼接。自古有诗画同源之说,“诗画同源”不仅是艺术理论,更是中国文人刻在骨子里的审美基因。这个“源”,既指工具媒介(笔墨),也指哲学根基(道心),更指终极意境(境界)。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特别是题画诗往往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就广闻诗影集而言,摄影让我们耳目一新,诗的指向--道心却是灵魂。广闻的底蕴很足,所以他的诗与影静水流深,深人无浅语,诗与影成为他修身与表情达意的精神出口。
其一、诗歌的“道心”:张广闻的诗短小凝练,不堆砌辞藻,却扎根于生活。如《把好日子追成流年》中“这人间冷暖炎凉/各有定数/不需要修辞”,表达了他人过六十的“六十知天命”的生命态度;如《光环》中“接住太阳/抛来的光环”,展现的是一种”和其光,同其尘”直面美好的豁达;而《一枝花,恰到好处地开着》则在对细微之美的凝视中,透着诗人放下对过去的纠缠和对未来的期待而活在当下的宇宙观。诗画《阳光布施的温暖随处可见》让我们想到一个古诗“阳光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广闻的诗画处处满溢着国学的“道心”。
其二、摄影的“减法”:他的镜头遵循“所见即所得”的真实美感,擅长在斑驳石墙、透光野花等平凡场景中发现诗意。他深谙“摄影是减法”的理念,画面干净,光影线条能直抵人心,是其极简思想的外化,体现了他对人生意义的理解:人生的意义不在得到多少,而在于放下多少。
其三、诗影共生的跨界美学:摄影是无声的诗,以镜头为眼,捕捉山河草木、日常烟火里的细碎光影,定格世间恰到好处的美好;诗歌是有形的画,以笔墨为心,为静态的影像注入情绪与哲思。《抚光》中每一幅摄影作品、每一首短诗都精准契合,光影的明暗错落,呼应着文字的疏密平仄。《纤细的光,也有曲折的内心》中,镜头捕捉落日骄阳的绚烂景致,诗句写下 “ 纤细的光/ 虚掩着盲区 / 让短暂又刻骨铭心”,光影之壮阔与文字之温热相融,让短暂的自然之景,变成永恒的精神光亮,两种艺术形式相辅相成,让审美层次愈发丰盈饱满。这种对光的格局写意让我们想起张二棍的诗《太阳落山了》“落日真谦逊/它从不对你我的人间/挑三拣四”《看心底的佛坐成佛的样子》即相由心生的佛道思想。诗画《荡涤着人间遍布的烟火》《把悄悄话说到白头》让我们想到“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看他的诗影集,有光就有影,我对摄影的影有新的认知:“一阴一阳之谓道”,影是光在时间里按下的指纹,每道暗部都在诉说未被言明的过往。它让可见的事物变得可疑,让缺席的存在获得形状,在虚实交界处,替世界保管那些即将消逝的叹息。如《浣洗》“把心浣洗得干干净净”体现佛家以假修真的性空思想。
“抚光”的姿态:从容而非追逐
第一个姿态:温柔而笃定,书名的深意是张广闻人生态度的缩影。其哲思厚度,不在于激烈地追问宏大命题,而在于他面对“光”时一种温柔而笃定的姿态——不是“追光”的急切,也不是“逐日”的悲壮,而是“抚光”的从容。这份哲思不同于“追光”的急切,“抚光”更像是一种轻抚、凝望的从容姿态。这正契合了张广闻作为退役军人的双重气质——既有骨子里的刚毅果敢,又有内心深处的灵秀细腻。他已经过了“夸父追日”那份对理想追求的执着,但“抚光”却是他向内修行的快意。他笔下的光不是扁平的概念,而是立体的生命体,拥有曲折的内心和锋利的棱角。诗句“纤细的光是锋利的/也是陡峭的/纤细的光/也有曲折的内心”,将光从柔和的意象中解放出来,揭示其穿透黑暗时经历的坎坷与力量。同时,他看到了光与暗的辩证统一,《一切都是暂时的,也是永恒的》将夕阳的纯粹与黑夜的无边并置,点明两者在时间维度上的相对与绝对,哲思便在这矛盾的共存中自然流露。
第二个姿态:分享而非占有,诗中写道“我愿意侧过身/愿意与身边人分享”,这种把光分给旁人的意愿,让作品充满了温度与人情味。抚光”本身就是一种人生哲学——不占有,只感受;不追随,只共处。作为有军旅和驻村经历的蒙古族汉子,他选择侧身让光多照亮一人,“我愿意侧过身/愿意与身边人分享/这光影……相逢/摩擦出的欢愉”。这种谦逊的分享姿态,将光影之美升华为一种人际温暖与生命关怀。是道家利他哲思的生动写生。
第三个姿态:把自己变成光,“抚光”的光也是眼光,让世间的真善美在摄影者的眼光里复苏。于是目光便不再是目光,而成了一束有体温的光。这光不急不躁,从摄影者的眼底身上涌出来,轻轻落在将要拍摄的事物上。他看见墙根的苔藓正在抽芽,那绿是嫩嫩的,像婴孩初睁的眼睛;他看见老妪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笑,那纹路深得很,却比少女的梨涡还要动人。这些细微处,旁人原是看不见的,或者看见了也只当是寻常。但摄影者的眼光照上去,那些沉寂的东西便微微地动弹起来,仿佛久睡的人听见了鸟鸣。光是有重量的。它落在一只旧陶罐上,那陶罐的斑驳便成了岁月的印章;它落在一双皲裂的手上,那裂痕便成了勤劳的勋章。寻常人看见的只是陶罐、只是手,摄影者却让它们开口说话了。你说这是技巧么?我却觉得更像是一场唤醒。他把自己的体温分给了那些冰冷的物事,它们便活过来了,带着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呼吸。
真善美原来是在的,只是被尘世的喧嚣盖住了,像月亮被乌云遮着。摄影者的眼光便是一阵风,轻轻吹散了那层遮蔽。于是我们又看见了:看见孩童追逐肥皂泡时的那份天真,看见归鸟掠过晚霞时的那份从容,看见一碗白米饭上升起的热气里蕴着的人间的暖。这些都不是他创造的,只是他帮我们重新记起来了。镜头不过是一只眼睛。真正珍贵的是那只眼睛背后的光——那光里有一个人的温柔、怜悯,和他对这个世界的全部相信。万物被这光照着,便一层层地苏醒过来,显出它们本来的样子:美的更美,善的更善,连那素日里看着平凡的事物,也忽然有了真实的动人的光。这个诗影集几乎所有的诗都体现了这个关照,譬如佛家《华严经》的偈语,虽非古诗却极美:“譬如一灯,入于暗室;百千年暗,悉能破尽。”把自己变成光,就是成为那盏灯——不借外物,自性光明,照破山河万朵。
哲思境界:瞬间与永恒的禅意转化
《抚光》收录的不仅是四季风光与随性诗行,更是作者对生活的热爱、对生命的敬畏、对美好的坚守。以镜头捕光影,留住人间烟火;以文字暖时光,安放内心赤诚。读完这本诗影集,方才懂得:生活从不缺少诗意,所谓美好,不过是用心观察寻常风物,温柔接纳岁月馈赠,在光影与笔墨之间,珍藏每一次相逢,珍惜每一寸光阴,于平凡人间,活出独属于自己的澄澈与光亮。
他善于在偶然中发掘永恒。《一枝花,恰到好处地开着》捕捉了阳光恰好照亮石孔野花的瞬间,两个“恰巧”与“恰到好处”的诗眼,道出了“于细微处见宏大,于平凡中觅惊奇”的审美理想。滚烫铁花在他笔下更是“瞬间成为永恒”——生命的辉煌不在于长度,而在于释放光芒的烈度。《铁树开花,铁流也开花》配图的打铁花照片,与诗中“瞬间成为永恒”的哲思相互映衬,共同营造出宏大的生命意境。诗与画《把昨天念上一遍又一遍》,写尽了对榆次老城岁月回望与入骨故土情怀。画与诗《一切都是暂时的,也是永恒的》表达了注重当下和在瞬间把握永恒的思想。诗与画《夜行人,一步步走向黎明》写出了万物向阳,若必向阳而生,便知每道朝光里都住着黑夜的舍利,而俯身处,影是光的另一场修行。
总体来看,《抚光》是一部能让人在快节奏生活中慢下来,重新感知光影与诗意的作品。他的哲思是具象的、可触摸的,它藏在老屋漏进的纤细光线里,藏在铁花迸发的灼热轨迹里,也藏在作者侧身与人分享光亮的自觉里。他用光与影的对话告诉我们:真正的哲思或许就藏在我们对待一缕光的态度里。这本诗影集,从来不是简单的图文堆砌,而是一场与时光和解、与生活相拥的自我修行。作者以 “抚光” 为名,抚的是世间流转的光影,更是岁月沉淀的温柔。他的文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没有晦涩难懂的隐喻,字句清淡却意蕴悠长。静水映月,是一半圆满一半等待;草木枯荣,是一朝沉寂一朝新生;光影起落,是一瞬绚烂一世珍藏。在快节奏的浮躁世间,这些诗与影像,像一缕温柔清风,让人放慢脚步,看见平凡生活里的诗意,读懂生命最本真的状态:不张扬、不落寞,顺势生长,温柔盛放。因此,诗与影就是他在人间烟火的永恒的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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