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之于诗,研讲读写,几成生活之全部,曾有诗自写曰:
自娱自乐自形藏,宛若安身华子冈。
起兴每多关国运,感怀依旧系民殇。
犹堪不改山林志,只合聊为读写狂。
如约时光真静好,直凭豪气上青苍。
吴乔曰:“读诗与作诗,用心各别。读诗心须细,密察作者用意如何,布局如何,措词如何,如织者机梭,一丝不紊,而后有得。于古人只取好句无益也。作诗须将古今人诗,一帚扫却,空旷其心,于茫然中忽得一意,而后成篇,定有可观。若读时心不能细入,作时随手即成,必为宋、明人所困。”(《围炉诗话》卷四)因长期沉浸于唐诗,尤不敢率尔操觚。诗之既成,久不敢轻言结集。至结集之际,复多打磨,甚者另起炉灶,务求其工。潘德舆曰:“凡作传世之文者,必先有可以传世之心。”(《养一斋诗话》)我虽无“传世之心”,然每有著述,必欲以最好之自我而呈诸世人。
诗向有“本乎性情”与“本乎学问”之辨,二者实非二致。旧体诗自古以情怀立骨,以雅趣传神,其旨归在予人向上向善向美之力量,涵养澄明高洁之志意。故今古诗人之高下,不在格律技巧之工拙,而在情怀格局之浅深、胸襟气象之广狭。我之学作旧体诗,虽为应酬之需、纪行之用,而于实践中,则得淬炼语言、砥砺思想之利。朱光潜先生尝言:“诗是人生世相的返照。”作诗之道,原是心有所感而情不能自已,意有所寄而言难以缄默。此集收入律绝不足五百首,乃我近二十载交游履迹之部分存录,惟愿“人生世相”尽敷笔墨,使读者得见我之真容,窥见一己之内心宇宙耳。
国祚昌隆,诗道蔚兴。新时期以降,旧体诗创作风起云蒸,一时诗人星罗,诗刊、诗社与诗词网站雨后春笋般勃兴,旧体诗遂得真正飞入寻常百姓家。然旧体诗集梓行之艰,世所共知。幸承河北人民出版社青眼向我,缘以拙集就教于方家之契机,于此谨致感佩之忱矣。成书间,责编悉心打磨编排,王岚主任多方统筹协调,并数度电话沟通,关键处逐一审订,厚意拳拳,感铭于心。借此机会,更向王兆鹏先生致以崇高敬礼,先生为当世词学大家,学术人品皆具风范。蒙先生拨冗赐序,已觉荣宠有加。尤令我折服者,先生通篇细读,精心审读,于平仄细加推敲,对典实逐一考辨。先生自言:“我习惯了”“写起来才有感觉”。未料此序竟洋洋万言。先生则说:“写来特别顺手”“是我历年来写的最长的诗集序”。先生奖掖之诚,绝不敷衍之笃,既为拙著增辉,亦使我深受教益。拙著付梓之际,亦感念支持、理解甚至欣赏我的同道、读者以及我的家人。复缀七律于书末,其辞曰:
追摹唐韵趋闲淡,偏惜幽幽三径花。
灵性缘涵江左水,吟篇尽揽夕间霞。
宁随清籁弄疏响,不逐时流竞绮华。
自遣机思归物外,深衷一掬寄星槎。
丙午中伏厘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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