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搬过几次家
十六年来都住在水泥房
这一只掉毛的趴在栏杆上看旅客
眼神不犀利
还带些迷茫
目光所及
唯有十平米的水泥房

它非常需要一台电视
能重逢水泥墙外的草地
还需要想象力
让曾虚度过光阴的健腿得以奔跑
奔跑在草原深处

如今牢狼腿脚不利索
铁栏杆成为拐杖
仍尝试在水泥地上再多印几朵梅花

墙上长出一棵草
两三只狼探嘴争着咬
它的眼
撩起一点点春意
四季离开太久了
隔着一道墙，梧桐正落黄叶
它的心中
都忘了叶子的颜色
地铁上的人们交谈时
我曾这样想
为语言涂上一种颜色
我想要
和扶手一样没生锈迹的红
大红漆刚粉刷上的 新鲜的红
彷佛藏有一条活鱼的红
正从老太太的嘴里跳出来

在人潮拥挤的都市
人们都不那么想说话
更需要我为语言涂上
燃烧中的火把赋予的红
如果人在沉默 始终像影子
却不想
和影子一样灰黑
灰得似这趟前进的地铁
一路奔驰让颜色模糊了
目光鱼一样的游走
游过一栋栋别墅
游过街市的淡淡吵杂
游过山岗下的小镇
游过别墅上的花束和点点的忧伤
游过镇上唯一的汽车站
忧伤又游摆成浅灰色的快乐
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
但是雨对我说
大地一直是沉默的
你的声音
比鱼冷，比云淡
于是，我不语
等在你必经的小路上
用月光把沙土染成
一粒粒像盐的雪
那一点点的美藏在树下
冬天还没走
你就拥有了诗和花瓣
你的背影一直带着春意
清晨披洒叶尖
我也将开始想象
那位上山采药的青年人
一头乌黑的绸缎
像李白那青色的河
像我们核桃的根须

孩子凝视我的果实就发笑
弯弯曲曲的
类似人类的脑回路

无数的光带着电流和能量
像子弹从果实内部爆发
冲破树叶构成的防护衣
抵达人类的想象力

从想象抵达想象
只是一种想象来自人脑
另一种想象属于核桃

傍晚 那曾经的青年人
在湖面的镜子里瞅见
如雪的发丝
那么多灰黑的石头
还好只需推动一块
呵
雪学我的模样呵气
冰冷
始终陪伴
只是雪和我
到达山顶又要折回

许多美丽的错误
隐藏在雪做的蝴蝶身上
挥动翅膀的一瞬间
重复的劳作在展开
也在合拢

在劳作之中
恋爱的女子收到戒指
老人的膝盖不再疼痛
孩子的礼物是一块
被母亲咬过一口的蛋糕
人们突然的叹气也不算什么
因为日子就是这样
周而复始地过

于是雪和我约定
让眼皮一跳一跳地
凝神在张开或闭眼的一瞬间
那刻，爱是
贯穿戒指、膝盖、蛋糕的绳子
缠绕我们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想透过灶间窄窄的门
窥视那一堆火焰
绚烂的光彩把怀想、思念、颓废通通烧掉
只剩下眼前
三根木柴燃烧
 
这色泽是今日可把握住的一刻
也是出生在厝内的人
孕妇坐着烧火
爱人离别之后惆怅
但，眼前
是吱吱作响，烧红的木炭是
不可抗拒的命运：
今日何日兮
我自独舟
拿一把琵琶
或坐或卧
以紧张的姿态走过你闺房的窗外
听说你的名字叫女人
黑色的夜
向日葵集体暴毙
你开始痛哭
无力的土地炮制不出
诚实的阴谋

天一亮
星就出走
乌鸦开始四溢
你却收藏起在黑夜里创作的罂粟花
放置你的床第

我们上当了
你的窗前怎样的明媚烟花
爆竹礼花在微笑里绽放
素未谋面
而我只是听说你的名字叫女人
请你脚步轻轻地
轻轻地
不要去责备
一个脆弱的名字：女人

她患有天生的神经质
血液为此凝固了
变成一条贫瘠的河
失去了大量丰腴的河水
或是流动的血液
便失去了往日的爱情
寄生出慌乱的眼神

她的目挂着北极星
还是看不清方向
她认不清过去，现在与未来
撕下今日的日历
挂上旧日的
她唱一曲老掉牙的歌：
我爱你
她唱着一曲哀怨的歌：
今日何日兮
公子不与我同舟
当落日披上了金黄的外衣
当大海的贝壳变成礁石
我看见  一只死猪被遗弃
在蓝天白云底下的沙滩里
小小的死猪  在浪花汹涌的大海里沉浮
随天空的云飘荡  飘荡
静止的生命像陀螺到处转动
直到浪花送它上岸
它开始腐烂
身上的斑点
像一朵红艳的罂粟花